对于许祈阳而言，这无疑是一个巨大的赌注。
他自己也是魔术师，自然知道一个魔术师的手段都有些什么匪夷所思的花样——说是那么说，但魔术这种东西，本身就是万家学，谁还没个独门绝技了？
他一点都不敢打包票，对方就一定没有能够让他们猝不及防的手段。
但他还是做出了这个决定。
“留下来？”
卡尔的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了。
“…稍微解释一下吧，许，你打算做什么？”
“问题不是很简单吗？”
许祈阳看着间桐慎二糟糕的脸色，苦笑着解释起了自己疯狂的想法。
“…毋庸置疑的事实，我们现在已经被发现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不理解你不接受我们立刻转移的打算的原因。”
卡尔摇了摇头。
“这太危险了，许。我们根本不知道对方到底有几斤几两。”
“巧合的是。”
许祈阳敲了敲茶几。
“对方也不知道。”
“？”
卡尔迷惑地看着他。
而许祈阳则看向了间桐慎二。
“慎二君。”
“…嗯？啊？”
就像是没预料到这个人居然会好好地喊他的名字一样，间桐慎二愣了一下，连自己还在发火的事情都给忘了。
“虽然…呃，出现了这种事，但你也别太自责了，说出这个想法的人是我。”
许祈阳大方地把责任揽到了自己的身上——他倒是还没有无节操到甩锅给一个小孩子的地步。
“别胡说八道了。”
但间桐慎二看起来并不打算把这当成是一种好处默默地收下。
“做出‘能行’的判断的人是我自己，我还不至于要把责任甩给一个外行人。…可恶，居然用这么肮脏的手段，是我大意了。”
“……”
总觉得被当成弱势的一方了，这让许祈阳有点不自在。
“所以，稍微解释一下刚才发生了什么，可以吗？”
“…嗯。”
间桐慎二点了点头。
“刚才发生的事情，就如你们所见。”
“嗯嗯。”
许祈阳严肃地应声点着头，卡尔见状，虽然对现状还有些着急，但也只能跟着先听一下了。
“我先说明一件事好了，跟你们的魔术体系不一样，我们的世界，在很早以前，就已经进入魔力…也就是‘MANA’，衰竭的状况，所以我们是没有办法在现实世界中使用魔术的。”
“我所使用的魔术，是利用魔术回路接通网络，建立在代码的形式上成立的‘Code Cast’”
“换言之。”
卡尔接话道。
“你的魔力可以以数据的形式在网络世界流通？”
“简单的来解释的话。”
“是的。”
间桐慎二点了点头。
许祈阳附和地点头道。
“然后，明白了这件事的话，我才能解释刚才的事情。”
间桐慎二指了指电脑。
“我黑入了那个城市的主服务器，这一点难度都没有，它们的防火墙刑同虚设。”
间桐慎二倨傲地说。
“嗯，所以你是怎么被倒打一耙的？”
许祈阳毫不留情地粉碎了这个小男孩仅留下的余裕和尊严。
“…对方的阵营里，有一个很强的Caster在。”
间桐慎二咬了咬牙。
“那家伙…发现了我的魔力存在，居然追本溯源地，强行用魔力倒灌了回来。”
“这种…毫无技巧的玩意！”
“听起来还真是简单粗暴…所以对方其实并不是跟你一样的魔术师？”
“不可能有那种垃圾。”
“小孩子说话不要那么粗鲁…所以事情就是这样了。”
许祈阳看向了卡尔。
“我觉得，对方只是察觉到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对我们做了点反击而已。”
“她说的‘看到我们了’具体是什么样的程度？我觉得还需要慎重考虑吧。”
“你的意思是？”
“慎二君的阿谢尔德，你的王诩先生。”
许祈阳掰起了手指。
“虽然这两个人碰巧都不是Caster职介，但是都是顶级的魔术使用者。”
“除此之外，我的克洛伊，希莱尔的保罗，则是在战斗上各自方向的翘楚，除此之外，还有雷袅的南丁格尔——我说，南丁小姐可是能抗能打还能负责后勤，超强的啊。”
“…所以，你想说什么？”
卡尔皱了皱眉头，虽然这么问，但他隐约间已经猜到了许祈阳的打算。
“我想说的就是，我们不要过分低估了我们自己的能力。”
许祈阳摆正了自己的表情。
“我们可是足足有五位从者。”
“藤丸立香有上百个。”
他极具攻击性地双手按住茶几，看着卡尔。
“这是一个失误，但我觉得也是个机会。”
“我问你，卡尔，如果是你，你是那个Caster，你会怎么判断我们现在的动向？”
“这还用问吗？”
卡尔摇摇头。
“出于距离上的考虑，就算是英灵，想要短时间内立刻赶到也是不可能的，在没有能够拖住我们的手段的前提下，我们完全有撤退的空间——前提是我们现在不在这讨论这些古怪的想法浪费我们宝贵的时间。”
“没错，如果，我是他，我肯定会认为我们现在已经跑了。”
“所以，我不会指望能够抓到谁…即便如此，我至少会派人——斥候，懂吗？我会派个斥候来打探情况，最好能摸清楚我们的动向。”
“…所以你打算，用你们中国人的话说，请君入瓮？”
“没错。”
许祈阳坐了回去。
“我不知道对面有多少人，对面也不知道我们。”
“但如果我们能抓到一个俘虏，情况就不一样了。”
“你不但打算迎战，还打算抓个活的？”
卡尔摇头。
“你疯了。”
“这是我们最好的一次打开局面的机会。”
许祈阳舔了舔嘴唇。
“除非你还打算继续跟对面耗着——容我提醒一下，对面手里至少还捏着一个圣杯，还掌控着一个城市，而我们还得考虑下一顿饭上哪去找……听起来我们跟他们打消耗战优势还挺大？嗯？”
“搞清楚现实，卡尔，继续拖下去对我们有害无利。”
“我赞同他，卡尔。”
这时候，希莱尔突然开口。
一直看起来只会做和事佬的他此时的神情十分严肃。
“…我们要战斗，卡尔，逃避解决不了问题。”
“…但是不是这么战斗，希莱尔。”
同时被两个人质询，卡尔看起来有些头疼的按住了太阳穴。
“…楪祈小姐现在的情况还不清楚，就不能等她的结果吗？”
“伙计们，我不是胆小，但是…这场战争我们输不起，你们理解吗？”
“我们身后可不止是莫斯科，我们的身后是整个世界。”
“……”
“……”
许祈阳和希莱尔同时陷入了沉默。
“…喂，我能说句话吗？”
而看着这一情景，率先开口的人却是年纪最小的间桐慎二。
“…我对你们的世界发生了什么一点都不关心，但是，要说到经验，我比你们都要丰富。”
“…你们有死过吗？”
“难不成你试过？”
许祈阳随口接话道。
“嗯。”
间桐慎二平静地点了点头。
“……哈？”
“…我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最后的记忆，就是被那个 alterago杀死的情景。”
间桐慎二慢吞吞地说着。
“这种事情怎样都好。”
“我要说的就是……别自以为自己对这个世界有多重要了，就算死掉也只是一个人的事情而已。自以为自己是什么救世主，从一开始就已经跑偏了。”
他瓮声瓮气地，好像想到了什么糟糕的回忆。
“…慎二君。”
希莱尔试图说话，但却被间桐慎二打断了。
“你们啊，能做的事情就只有一件，那就是证明自己不是个废物，证明自己的存在是有价值的，这样就足够了。”
“至于世界怎么样…别开玩笑了，不论是哪里的哪个世界都还没有脆弱到只能依靠你们的程度，如果要毁灭，那就是它自己的问题，如果刚好你们做了点什么改变了一下结局，也不是你们的功劳，因为是理所应当的，明白吗？你们也只是世界的组成部分而已！”
“…满嘴歪理。”
许祈阳咂舌。
“…我要留下来，不管你们商量的是什么结果。”
“我才不会让那家伙就这么小看了我还扬长而去，我要给他个教训，不管是什么样的——阿谢尔德！你听到了吗！”
“叫我？啊，我听到了~”
带着嘻嘻的笑声，恶魔的声音回荡在地铁间里。
“老实说，我从老早之前就开始做准备了~嘿，干嘛苦着一张脸？就不能笑笑吗？这多有意思？”
“……”
卡尔的脸色黑了下去。
“可是…”
“——我也要，留下来。”
“————！”
熟悉的声音突然响起，四人不约而同地下意识看向了另一侧。
楪祈在雷袅的搀扶下慢慢地从卧室内走了出来。
“楪祈小姐…”
希莱尔站了起来，有些想上前搭把手的样子，却又不知道从何下手，呆立在了原地。
“……”
楪祈摆了摆手，示意雷袅可以松开手了。
雷袅点了点头，松开手稍微退了半步，站在旁边。
楪祈的目光看起来非常坚定。
“…我也要，留下。”
她轻轻地说着。
“…我存在的意义。”
“我感觉…就要找到了。”
“我必须…必须站出来。”
“站出来…对抗集。”
“……”
卡尔看着楪祈那逐渐清明起来的眼神，他甚至什么都没法问出口来。尽管想问的问题有足足一箩筐，但他现在问不出来。
雷袅在楪祈的身后给她做着握拳打气的姿势，但楪祈好像看不见。
许祈阳拍了拍卡尔的肩膀。
“…我理解你的想法，老先生。”
“但有时候，年轻人的冲劲未必不是优点。”
“……”
卡尔瞥了一眼许祈阳。
“你就是变着法说我老古董，是吧？”
“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许祈阳忙举起双手表示无辜。
“…唉。”
卡尔叹了口气。
“好吧，见鬼，我同意了。”
“见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