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趁着周末,韦斯利又去与吉姆见了一面,这时吉姆已经和乡村酒馆的老板熟识,特意留了好位置给他们。
“你在这儿待多久?”
“可能一周,也可能一个月。要看勘探的结果。”
“你这样待着有什么前途?就为了一年66镑?”
“66镑7先令,谢谢。这可是三等公务员。要是运气好,胡子发白前我就能去伦敦啦。”吉姆自嘲道。
“得了。”韦斯利喝着酒,突然提议道,“我们合伙怎么样?”
“合伙?”吉姆瞪大了眼睛,打量着韦斯利,“你干啥了?”
“我搞到了一艘船。”韦斯利神神秘秘的说道。
“肯定不是买的。”吉姆取笑道,声音同样压的很低。
“如果你肯帮忙,它就是买的。”韦斯利舔了舔嘴唇,“合伙吧,我来搞定船厂,你来搞定市政厅里的公务员。”
“呼,”吉姆喷了口酒气,“不止一艘船吧?”
“3艘。”
“嗯?”吉姆揶揄的看着韦斯利,根本不信。
“好吧,好吧。13艘。”韦斯利只好实话实说。
“你疯了,韦斯利。你不要命了么?”以为只有五六艘的吉姆吓了一跳,抓住韦斯利胳膊说道。
“嘿,轻点儿。听我说。”
“说清楚,韦斯利。”
“这批船有2艘是爱尔兰帮的。用来做些走私的买卖。其他的是几个流氓团伙的,用来偷渡到爱尔兰岛或者非法捕捞。”
“非法捕捞?”
“就是猎鲸。没有陛下的许可,也不交税。”
“平时你们收好处庇护他们?”
“也不全是,偷渡的船会给点儿好处。猎鲸船不会在岸上交易,一般在捕鲸后就会迅速交易,雍国、邺国的船主都收购鲸油,价钱不错。”
“现在他们让你入股?”
“入股?感谢上帝,吉姆。它们的主人已经被绞死或者流放了。”
“没别人知道?”
“我正担心这个,目前我找到了13艘,停在两个地方。如果你能把市政厅搞定,别人知道也没证据。”
“你保证能搞定船厂?”
“我发誓,吉姆。我来搞定海军船厂。”
“我要两成。”
“这很公平。欢迎你,我的合伙人。”
“先把酒喝完,专营股东先生。”
格林特庄园,绿屋。约翰用过午饭,又过问了一下伊丽莎白·格林特的事情。库克如实回答道:“这周三应该可以出发了,郡议会的限制令在明天到期。”
“艾斯特隆怎么样?”
“弗里斯先生恢复的不错。说是午饭后会在庄园里逛逛。德斯利医生的意见也是让他逐渐走动。”
“强壮的年轻人。”约翰点点头,“他说过要离开么?”
“还没有。”
“每周给他3镑。如果他不要,你就说是他教学的报酬。”
“教学?”
“对。你不是想学物理吗?让他教教你,好好学。他的物理学我很佩服。”
“谢谢。谢谢老爷。”
“去吧。”
库克从格林特庄园离开,策马赶到了港区。大清洗之后,港区秩序井然,各家店铺生意兴隆——有很多同行突然终止了营业。他在一家咖啡馆里见到了一个衣着整洁的瘸子。
“哈迪斯?”
“您可以这么叫我。”瘸子抬头说道。
库克吓了一跳,这瘸子按着一只突出而多眼白的假眼。
“找我有什么事?”
“听说您能弄到船票。”
“你就为了和我说这些?”库克起身要走,决定回去处罚一下莱昂。
“我有您想要的消息。”
“说来听听。”
“您可不能欠瘸子的钱。”
“我凭什么信你?”
“雇主在比利斯顿涅瓦路住过。”瘸子突然说道。
“几号?”
瘸子什么也不肯说了。
“5镑加一张去拉各斯省的船票。”
“我要两张船票,去塔布哥省。不要钱。”
“成交。”库克边说边从内衬口袋里取出笔和纸,又从马甲左下兜里取出了小瓶的墨水。
他边说边用力写着,看也不看瘸子:“两张船票,合舱,去塔布哥省。餐费自理。”
“不能再好了。您是个善人。”瘸子平淡的说着,接过了那张纸条。
他看也不看,转身往后方递去。一支强壮的胳膊从昏暗处伸了出来,接过了纸条。一瘸一拐的向外走去。
“不介绍一下?”库克想那个高壮的身影示意道。
“另一个瘸子。”
“现在能说了?”
“请您略等一下。反正船明天才开,不是么?”
“随意。”库克说完就开始了无聊的等待。
在他心中数到574的时候,那个一瘸一拐的身影出现在了咖啡馆门口。因为背光,库克看不清他的面目,只见他只是点了点头,瘸子就满意的笑了。
“我们继续交易吧,先生。”
“说吧。”库克准备好了纸笔。
“比利斯顿涅瓦路12号。”
“12号?靠近码头?”
“对,雇主来的时候坐船,回去的时候没有坐船。爱尔兰帮的人只有奥尼尔见过雇主。”
“但是他死了。刚被绞死。还有吗?”
“我再想想。”瘸子努力回忆着,并不敷衍。
库克静静的等待着,并不催促。
“雇主应该是骑马走的。”
“你见到了?”
“没有。科尔说过他卖过一副马鞍给外地人,那是个赃物,被他卖了2镑。很多人说他走了狗屎运。”
“什么时候?”
“3月2日卖掉的。”
“那是第二天。”库克说道,“还有么?”
“没了。我想告诉您更多,但没有了。”
“我听说雇主会说西班牙语。”
“没听说过。”
“奥尼尔就会西班牙语。”
“不可能。他可能会些拉丁语,但不会西班牙语。”
“为什么?”
“您可不能欠瘸子的钱。”瘸子嘿嘿笑道。
“3镑。”库克说着扔在了桌上3个金币,引得其他客人好奇的看过来。
“嘿,先生们,我们这儿不让赌博。你们走吧,不然我就报告治安警卫了。”咖啡馆伙计十分硬气的说道。
“抱歉,伙计。我们马上走。”瘸子躬身道歉,慢慢站起身,小声对库克说道:“我们外面谈,先生。”
“好吧。”库克收好了笔和纸,刚起身又回身抓住小瓶墨水放回了马甲里。
两人悠闲的走在查尔顿街上,瘸子一瘸一拐,走的很慢,吐字却很清晰。
“奥尼尔很重感情,先生。相对于其他流氓头目来说,他是个重感情的人。他有个弟弟,比他小十岁。他为了不让他弟弟走他的老路,谋个清白身份,把他送到教会学校上学,花了很多钱——那学校在伦敦。他弟弟据说被送到罗马进修过,你知道,那个年代,这很光荣。”
“20年前的确光荣。”
“谁说不是呢?后来变天了。这事对他弟弟不利,就再也没听他和别人提过了。教会学校都教拉丁语。所以奥尼尔可能和他弟弟学过几句。但20年来他弟弟都没回来过。他就是会几句,也早就忘光了。”
“也有人说雇主带伦敦口音。”库克说完调侃道,“放心,我还有金币。”
“算了。先生。这个消息算免费的。”瘸子一瘸一拐的走着,“您知道,布里斯托是个乡下地方。这里要是有人说着伦敦口音,那就像是孔雀钻进了鸡群那么明显。一传十,十传百。但今年我只听说了一次伦敦口音的事。”
“什么时候?”
“桂冠诗人出现在晚宴上的时候。”
“谢谢你的诚实。”
“就这些,先生。瘸子不能帮您更多了。”
库克点了点头,目送对方消失在巷道里,才动身前往比利斯顿。瘸子停在巷道的昏暗处,看着面前安详睡觉的小德鲁,欣慰的笑了笑。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也没有在意。
“瘸子,你可以多要一张船票。”那个高壮的瘸子出现在他身后说道,“我们一起去塔布哥。小德鲁也会开心的。”
瘸子没说话,只是用手抚摸着小德鲁的额头。
“我把他抱回去吧。”
“不用。谢谢,尼克。”瘸子说道,“人不能太贪心。让他在外面将就一夜吧。离开这里,别回来。”
“科斯他们是疯子,你别卷进去。”尼克忍不住劝道。
“知道了。照顾好他。”瘸子说完,就自顾自的离开了小巷。
尼克看着瘸子的背影叹了口气,慢慢的坐在小德鲁身边。安静的看着这男孩儿,就像夜里猫头鹰看着庄稼。
库克找到涅瓦路12号时,里面空无一人。这栋两层的小楼,因为距离码头很近,常被客商们租来用作临时落脚地或者货仓。里面只有一间客房,是用来给客商或者他们的看货人居住。因为一个多月来,布里斯托港连续的意外和麻烦,这里的业主生意很不景气。库克只是略作试探,他就愿意降价成交。
“3先令一周还是太贵了。我的货物并不多,最多占用一半。”库克装作仍旧不满意。
“这已经是最低价了,先生。您可以去其他地方试试看,一个月前,我这里可是6先令一周,哪怕只用那间客房。最近不太景气,但这不会持续太久的。”
“别说笑了。怎么可能有那种人,只是为了一个房间就付6先令。”
“当然有。先生。我可以发誓。我的信誉整个比利斯顿都知道。”
“除非是傻帽或者外国人。”
“外国人怎么了?他们的眼光证明了我这儿的价值,先生。这可不讹人。”业主理直气壮的说道。
“好吧。我回去考虑一下。”
“您尽快吧,说不定明天就景气起来。”
库克回到格林特庄园时已经是傍晚,好在晚饭的事情他早已安排妥当。到厨房巡视一圈就回到了自己的休息室。没多久,莱昂敲响了休息室的房门。
“请进。”
“晚上好,管家先生。”
“晚上好,莱昂。弗里斯先生今天怎么样?”
“他不错。到处逛了逛,对马匹不感兴趣,倒是对磨坊里那些工具很有心得。”
“就这些?”
“呃,他似乎发现了地牢。我觉得他想进去看看。”
“不用管他。他现在在客房么?”
“在。”
“给他送餐的时候,说一声,我待会去拜访他。”
“是。”
看着欲言又止的莱昂,库克问道:“还有什么要说的么?”
“那个码头工人,赫伯罗特答应面谈。”
“什么时候?”库克猛地站了起来。
“今天晚上。他要价不低。”
“20镑还不满意?”
“他要200镑。”莱昂默默地捏了捏口袋里的金币。
“痴心妄想。你告诉他,如果他的线索能抓到雇主,可以给他50镑。”
“他不肯跟我谈了,库克。他要见到你才肯谈。”
“什么地方?”
“比利斯顿码头。埃苏斯路9号,靠近埃文茅斯海关办事处。”
库克想了想说道:“你先去给弗里斯先生送餐,回来再说。”
“是,管家先生。”
莱昂离开后,库克仔细权衡,为了一个可能的线索,付出100镑是否值得。考虑再三,他还是觉得不能接受这个码头工人的讹诈。
“管家先生,弗里斯先生吃完了。”半个小时后,莱昂再次来到了库克的休息室。
“很好。在这里等着我。我们稍后一起去比利斯顿码头。”
他匆匆赶去弗里斯先生的房间,完成了格林特子爵的托付。对方毫不犹豫的接受了那笔资助,仿佛理所应当,司空见惯。这让库克没有理由提起教授物理学的事情,他有些尴尬的离开了弗里斯先生的房间。
“管家先生,我们现在就出发么?”
“是的。去备两匹马,莱昂。”
“是,管家先生。”
库克和莱昂两人于暮色下奔驰,赶到比利斯顿码头时,道路两边亮起了昏暗的路灯。海关办事处的灯火早已熄灭,只有门卫的小屋子里跃动着烛火,那孤单的身影倒映在窗帘上,显得高大强壮。
海关办事处的隔壁就是埃苏斯路9号。这条路和涅瓦路呈一个直角,交汇处就是比利斯顿广场,有面包店、酒馆和邮局。酒馆是新装修的,原来的主人死于前不久的“大扫除”,因此并不营业。而面包店和邮局早就打烊,店门紧闭着,了无生气。
莱昂小心翼翼的推开栅栏门,与库克先后走进的埃苏斯路9号。房门没有关,莱昂轻轻推了一下,就出现了一条门缝。里面黑黢黢的,没有丝毫光亮。
“赫伯罗特?赫伯罗特?”莱昂呼喊着码头工人的名字。
“没人么?”库克问道。
“不知道,管家先生。”莱昂有些紧张的说着。
“进去看看。”库克吩咐道。
“是,管家先生。”
莱昂无奈推开了房门,慢慢的走了进去,一边走一边呼喊着码头工人的名字。不一会儿,莱昂就回到了库克的面前,紧张的说道:“里面没人,管家先生。他可能爽约了,下等人都靠不住。”
“带着火折么?”
“哦,带了。”
“进去找到蜡烛,点上。”
“可,里面……我……”
“我跟着你,就在你背后。”
“上帝保佑,我这就去。”莱昂总算恢复了一些勇气。
两人找到蜡烛后,莱昂举着蜡烛总是抖来抖去,库克所幸接过了蜡烛,带着莱昂一步步的走向二楼。
“赫伯罗特,赫伯罗特。”莱昂紧张的喊着。
“他住在哪个房间?”
“他没说,只说是在二楼。管家先生,这太奇怪了。其他的住客也都不在。”
“你闭嘴,莱昂。”库克小心的推开一间房门。
里面空空的,只有两张床和一个铁盆,窗户上有两格破了,都没有重新糊上纸。
“你去看另一间。”库克也舒了口气,放松的将蜡烛交给了莱昂。
“好,好的。”
莱昂轻轻的推开隔壁的房门。
“啊!”莱昂惊呼道。
“怎么了?!”库克紧张的掏出了外套里的短刀。
“没,没什么。我太紧张了。”莱昂解释道。
“懦夫。”库克慢慢平复着,“去看下一间。”
“是。”
莱昂紧接着走向对面的房间,并推开了房门。
“管家先生,有人躺在床上。盖着被子,像是睡着了。”
“我看看。”库克接过了蜡烛,走进了那间房间。
莱昂跟着库克走到了那个床前,大声吼道:“赫伯罗特,是你吗?你这个懒鬼。”
莱昂越说越生气,一把掀开了被子。
“你这个……啊,啊啊!”莱昂被看到景象吓到了。
一具无头尸体。
“混蛋。小声点儿。”库克刚说完,莱昂又传来了一声惨叫。
“呃。”莱昂闷哼一声。
库克收起短刀,一把拉住了莱昂,才看见他双手捂着腹部,表情痛苦。鲜血从莱昂手指间不断的溢出来,啪嗒啪嗒的落到了地上。
“谁在那儿?!”库克把蜡烛向床底探去。
“晚上好,库克。”熟悉的声音乍然响起。
“是你!”
“砰!”
噗通,蜡烛掉到了地上,圆柱形的造型使它能够根据地面自然的角度倾斜尽情翻滚,直到力竭。
噗通,库克痛苦的摔倒在地,动弹不得。再也没站起来。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