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猫是有九条命的。
当猫养到第九年,它就会长出一条新尾巴,以后每隔九年长一条,一直到长满九条——当有了九条尾巴的猫再过上九年,九尾合并而得九命,就能化成人形。
这时的猫除了尾巴和耳朵以外,整个身形看起来若常人无异。
人形已具,猫性未消,猫妖往往精通杀戮玩弄猎物并乐于此道,而因其技巧反应远超人类且有九命傍身,屡屡祸害人口为恶一方,故此在中国也被称作九命猫妖。
……
……
看着那张速写图,听着陆羽在耳边恶趣味地详细介绍,几个警察吞了下喉结。
“你们见过猫玩儿老鼠的吧?猫妖可已经不满足于玩儿那些个小东西了,她们更喜欢的是把人当成猎物来‘玩’,抓住,放生,再抓住,在放生,一次又一次地折磨着被抓住人的精神,直到崩溃~”
满是恶意地吓唬人,尤其是重点关照里面看起来最年轻的李子航和警察乙,一惊一乍的样子让两个年轻人脸色频变——
“行了。”
一直不怎么说话的何铁山开口了。
之前不说话,是觉得让陆羽敲打敲打这几个年轻人,过会儿能变得听话些,不碍事——可是过犹不及,如果吓跑了,他两可就抓瞎了。
这是有明文规定过的。
每次发现异常生物,必须要有政府人员在场见证,然后才可以移交给特殊人员处理——这主要是为了防止有伪报,因为曾经有人仗着政府对于这些土生东西的不了解进行过谎诈诓骗。
所以,在切实地与猫妖照面以前,还不能让这几个人走。
陆羽自然是明白何铁山的意思的。
每次跟正攵府方面人员打交道的都是他——这货其实很恶趣味的,特别喜欢看这些已经接受了西方科学观的人世界观被打破时,或抵死不信,或一脸茫然,或惊惧异常的样子。
说到底,这家伙就是个神棍痞子,虽然懂点儿土医术会些个阴阳奇技,但终究是个混人,闲着没事八成就是个为祸乡里的角色。
正所谓“有山压着掀翻山,无山压着闹翻天”,父母本就走得早,如今打从发小一起玩儿大的结拜三兄弟里长于他的老二也已经走了……
也个何铁山能压的住他了。
“你们这个猫妖,到底是……”
拿着那张画纸,又看了照片资料,陆羽甚至带着卖弄的性质不厌其烦地为他科普了一番——可李子航依然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什么“自古而来,但凡生物多开灵智”啊之类的说法,对于他来说实在是……
对此,陆羽只能表示言尽于此了。
看着眼神有些茫然涣散的李子航,何铁山一声不吭。
这样的眼神他见过很多次,不像是陆羽那样看热闹,他在考虑更多的东西。
人类并不是唯一的智慧生物。
许许多多的生物都有着它们自己的智慧,甚至很多时候人类往往会被它们算计得很惨——当然,这并不是说动物比人聪明多少多少,归根结底还是惯性思维导致的轻视所酿成了结局
比如,举个例子。
你家孩子的手机被偷了,你会怀疑是不是学校里别的小孩儿做的,但是却绝对不会想到这是学校里某只流浪猫的手笔——哪怕它已经明确地出现在了你的身边,并且对你手中手机展现出了相当多的兴趣,你也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因为那只是一只猫。
一只动物,你不会觉得它懂什么,所以理所当然地你也不会怀疑它。
人类是傲慢的,自然而然地会把动物看做低于自己的存在,从而对它们的一些东西毫不在意地视而不见……
“吱吱吱吱——”
听到这串儿叫声,何铁山从背后摘下了弓。
玉石般质地的古怪大弓握在手里,厚重异常的弓骨作刀背,配合上那根细而坚韧、锋锐如刃的弓弦,何铁山仿佛握上了一柄巨大的月刃。
在他的肩头,一只小小的黑老鼠正快速扇动着鼻翼,小小的爪爪扒着衣服的布料让自己不会从这里掉下去——
他在通过上次那支箭矢削落的毛发寻找猫妖的踪迹,每当偏移了方向,小鼠便会轻叫一声做出提醒,而这种一连串的“吱吱”叫声也代表着进入目标范围。
他在追踪那只猫妖。
在警察们还在统计排查与那位死者生前有过嫌隙的村民都有哪些时,他便不讲道理地怀疑到了猫妖身上。
至于原因……
首先,作为一个弓手他的视力是毋庸置疑的。
死者身上的箭矢……他很清楚地记得,那个与自己交过一次手,从自己的埋伏下逃脱的猫妖身上也带着几枚那样手工削制的箭矢。
这并不能作为证据,因为手工削制的箭矢范围太过宽泛,不具备特指性。
此外,通过沿路监控画出来的路线图,她是从这座山里出去,以惊人的速度进去了城市——这也是上面安排他过来的主要原因。
然后去医院接受治疗手臂——当初那箭放出后,对方强行拨开箭矢导致手臂受伤的一幕他记得很清楚。而按照后续的监控记录时间显示,那只猫妖正是昨天晚上从城市返回的,所以她并没有不在杀人现场的证明……
于是何铁山便怀疑了她。
这不是正常的程序。
正常讲道理的程序应该是先用证据指证罪行然后再列为嫌疑人,而何铁山则是粗暴地凭借主观臆断式的推测先将人列为嫌疑人,然后再为其对应已知的证据……或者说一般办案的正常思路都应该是寻找对方犯罪的证据来为其定罪,而何铁山则是直接将对方定为嫌疑人,后续若是找不到证明无罪的证据便盖棺定论。
——这很不讲道理。
因此,警察乙对这番很是牵强的推论逻辑嗤之以鼻。
但是……
“铁哥,没这么简单吧?”
待到几个警察离远一些后,陆羽捋着胡子凑过来小声问道。
“嗯。”
何铁山没有开口,气流通过鼻腔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回应,在这喧闹的林间显得微不足道。
然后他抬起手——
之前“粗略看现场”后,他从那个胖乎乎的警察手里拿到了一个东西。
一个对于他们来说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东西。
而看到何铁山手里捻着的东西,陆羽了然地点了点头。
那是一根红色的兽毛。
“哈,这么看来,那头小畜生不会以为老套路还能第二次奏效吧?”
陆羽笑着说道,眯起的眼睛里却有些发狠。
这种“嫁祸”然后脱身的把戏,那头狰已经玩过一次了,而且还成功戏耍了他,让他在何铁山很钥儿面前丢了很大的一个人。
“差不多。”
“所以……很那只猫妖没关系?”
何铁山没有回答,而是自顾自地扯远了话题——
“人类是傲慢的。”
陆羽有些懵逼地看着何铁山。
“野兽,拥有智慧也还是野兽,或许能吸引研究者的目光,上面却并不会重视。”
两三个人,在这莽莽山林里真是太渺小了,有着无数条路可供猎物逃脱——所以何铁山想要用一种让猎物无路可逃的手段。
圈山。
围猎。
可是在这个时代,非官方的武装力量是不能形成建制的,所以“圈山而猎”这般手段已然是无法满足条件——
唯一的成建制武装就在军队,可军方和上层从来都不会参与这些事情。
说到这里,陆羽彻底明白了。
所谓猫妖,就是个幌子,用来换取上面的帮助以达成“圈山”的目的——何铁山已经不想再让这头狰逃离了,他要毕其功于一役。
所以他想要借势。
而付出的,则是他自己……与那只很可能是无辜者的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