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你第一次用某个方法获得了成功,那么如以后果有了第二次机会,你八成还是会选择故技重施使用那个方法。甚至哪怕第二次失败了,在第三次遇到机会后,你最先想到到的方法不出意外还会是首次成功所用的方法……
大多数人都是如此。
所以一招鲜吃遍天,故技重施是刻录在人本能里的选择——
动物也是如此。
曾经,它做过这么一次,让何铁山捅了川蛀子的老窝。
事情的起因是因为川蛀子是一种群居性,而且领地意识很强的动物,所以在狰刚刚逃到这边的时候理所当然地受到了驱逐。
于是,这家伙,咬死了小孩儿,嫁祸——对于杂食性的川蛀子来说,其他动物的尸体并不是什么不能吃的东西,于是……
总之很成功,何铁山几乎熏杀掉了那洞窟里面藏着的所有川蛀子,好像到最后只有川蛀王打洞逃走了?
唔,总之这下子,狰算是尝出甜头了。
于是它决定故技重施——这一次,它的设计比上一次更加完备。
首先,它杀死了那个山村里的男人。
然后……
……
……
“杀人之后再用糯鼠将原本的伤口抹去。”
“所以啊,这只糯鼠就是个障眼法儿!”
“毕竟射入的箭和戳进去的箭造成的伤口可是不一样的,用糯鼠来使伤口和箭长在一起无法辨别,然后再将其遗留在现场做出一只野生糯鼠误入舔血最后使伤口愈合的模样……”
陆羽得意洋洋地撸着手心里的粉色小鼠——这是他从那个胖乎乎的警察手里讹来的,虽然付了足够的钱,但是很明显人家本意并不想卖……
“你们不了解,但是我知道,那家伙的牙齿其实并不锋利,锋利的是爪子。”
“它的牙齿,在捕猎时的用途并不是直接咬断喉管,而是如同钳子一般钳住喉管,然后慢慢使猎物窒息。所以不出太大问题的话,它杀死一个人顶多喉咙部位会有些问题——虽然糯鼠可以在几十分钟里便使那些淤青和伤痕变得完好如初,但是喉管软骨上的损伤却是没办法恢复的。”
“哦……”
警察乙恍然大悟。
难怪这两人来看了看箭的位置,摸了摸死者的喉咙,然后跟法医小声地问了几句什么后就带着他们进了深山。
原来是这样啊……
警察乙与警察甲对视一眼,又与李子航对视了一眼,皆是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的色彩。
“而让我们两个确定了凶手是那头畜生的直接原因——”
陆羽拿出了一根红色的兽毛。
“在这里!”
胡子尖儿开始微微颤动,这是陆羽得意时的最直接表现——人体的很多细小动作都可以被胡子尖端的颤动给放大,尤其是得意时,人常常会不自觉地抖抖肩啊抖抖腿的。
“野生动物都是需要拟态来维持生活,保护色就是相当重要的一点,不能飞,没有毒,这附近也不存在大量裸露的红土与红色植物……”
“更何况,即使是红色,也多数偏向灰暗。像这种成色如此鲜艳的赤红,在哺乳动物里几乎是不会出现的——除非是某些异兽。”
“异兽?山海经那种……吗?”
李子航学着陆羽那般压低了声音,问道。
他虽然还有些恍惚,但已经开始对这种不太科学的世界观接受了起来……毕竟关于山海经是否真实这一点至今被人们讨论不休。
“是啊,某些异兽……如果没有人类,在自然界里理应是无敌的存在,所以它们不需要保护色,它们只需要鲜亮的色彩,作为领袖与威慑——不能理解的话请参考非洲雄狮的巨大鬃毛。”
“所以呢?”
“什么所以?”
“所以我们知道这是异兽了,是你们说的那个什么‘狰’,但是这和破案……”
“我知道你的意思。”
陆羽打断了李子航的提问,他也是知道自己的推理不专业的。
但他不希望别人当面指出——再着,他一直觉得法律很死板,有些东西一眼就能看出来,稍微猜测就能得到答案,可是却要找证据……他看来没思路可以找证据,有思路能看得出还去找证据就是浪费时间自我妨碍……
(关于这个我会在PS里略做介绍)
“我可一点儿不觉得那家伙会路过人的尸体而无动于衷,毕竟这家伙对人特别敌视,又杀过人——在食肉动物眼里,吃人和吃猪说起来也并没有啥区别的……”
瞪了下眼,他这么说道。
李子航张了张嘴,最后想了想,还是决定闭上嘴巴乖乖跟着大佬走就好——反正这些什么妖精怪兽之类的东西他也完全不懂,少说多听总归是没有大错的。
看到李子航闭了嘴,陆羽满意地点了点头,山羊胡子上方的嘴再次开合——
“还有啊……”
就在他还要继续逼逼的这个当口,头前扒在何铁山肩头的小鼠又发出了一串儿的叫声,打断了他的话。
也不用何铁山做出任何提醒,陆羽立刻乖巧地闭上了嘴巴,并且将食指竖在嘴唇前,对身边的三个人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不同于之前的叫声。
第二次的叫声听起来更加得短促,这意味着目标已经相当接近……
所以,是时候保持静默了。
……
……
林梢间,绿色的魅影飞掠而过。
稍停,骤歇。
阿塔兰忒蹲在树枝上微微仰头,闭上眼睛,一双狮耳频频转动……
这是在寻找猎物。
自古以来,作为猎人的阿塔兰忒从来都没有使用过猎犬——不是因为她极度厌恶这种动物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归根结底只是因为猎犬根本无法跟上她的速度而已。
于是她曾经尝试过用别的什么来代替。
比如说鸟……
唔,理所当然地失败了。
最终,她就开始使用听觉确定大致方向,然后在配合极强的视力来登高望远锁定猎物的方式来进行追猎——在如今有了听力强大的兽耳与用于平衡的尾巴以后,这两项技能更是变得炉火纯青……唔,半兽化以后,她的嗅觉提升也很大。
所以她很快便通过区域排查的方法找到了那头红色豹子……
以及,上次伤到她的人。
那个强大的弓箭手,似乎,目标也是那头红色的奇怪大猫?
阿塔兰忒皱了皱眉。
她决定去告诉那个男人这是自己定好的猎物。
如果对方不讲道理地争夺,那就是敌人,同样贬为猎物然后射杀他。
如果对方讲道理地要竞争,那就是挑战,英雄从来都不惧任何挑战。
如果对方要合作……
嗯,那个男人的实力不错,可以合作,但是最后的收获她要脑袋。
想到这里,阿塔兰忒站了起来。
而这一站起的过程,也是腿部肌肉绷紧与蓄力的过程,是起跑飞跃的预备。
而她的目光——
行走在丛林里的一行人,对于她的视力来说真的是相当的显眼啊。
……
……
何铁山的一只手拿着那把白玉大弓,如握月刃。
他的另外一只手里攥着根儿完全用金属打造的箭矢,粗长儿笔直——整根箭,除了箭锋处被打磨得露出了银色的寒光以外,通体都裹着一层黑蒙蒙的金属氧化层,看起来厚重而分量十足,甚至像铁钎更胜过像箭矢。
——攥在手里就像一把短矛。
这样看来,除了能迅速组合弯弓搭箭以外,无锋的弓骨如同钩镶,配合短矛般的箭矢,何铁山也能算是一个近战了……
(钩镶是古代配合环首刀的一种副武器,用于防御反击,有兴趣的可以百度一下~)
他走在最前面。
肩头的黑色小鼠已经交给了后面的陆羽——此时这老家伙(比何铁山小,奈何本就长得显老再配上山羊胡子)也端着把小弩,一副缩头躬身的小心翼翼模样,看起来分外地猥琐。
“咻!”
微弱的绷弦声几不可闻,不同于何铁山那种山崩雷鸣样的强弓猛箭,这轻巧的破空声无疑要悦耳得多……
但依然是能够要人命的箭矢。
听到声音本能地做出规避动作的何铁山下一刻便搭箭转身——
然而什么都没有,因受力而晃动的树枝与飘然落下的几片树叶预示着那里已是人去楼空。
除了何铁山看到的那个一闪而逝的身影。
何铁山持弓戒备着,陆羽颠颠地跑过来从地上拔起了那枚木箭——上面穿着片宽大的树叶,粗糙些的叶背面(叶子正面一般都很光滑,水落在上面都会滑掉)用不知名的染料涂写着歪歪扭扭的字。
“红豹子是我的猎物”
“如果合作”
“脑袋归我”
皱眉辨识着,陆羽念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