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杀案吗?”
何铁山接电话,只听了几句之后眉头便皱了起来,浓密的两道眉毛拧成了黑乎乎的一大团——
就像他现在的心情。
侄女刚刚拔了蛇毒送进医院,现在北地草原又闹出了狼灾。首华山里自己好不容易才追到那头狰的踪迹,却又碰上了诡异出现的猫妖。这么一大堆的事上赶子一般地遇在了一起,弄得他心里现在就像是卷了一团乱麻。
很烦躁。
而且在这种紧要关头,公安局打电话来让他协助带几个刚毕业没多久的小刑警去首华山里面追查杀人犯——
可是,这些说到底则应该都是警察的事情,跟自己又有什么关系?
越发烦躁的心情让他下意识地握住了汽车后座上丢着的一枚橡胶握力圈……
这是一种有橡胶材料制作的,大概有人的掌心稍大一点点的圆形圈子。
很硬,掂在手里沉甸甸的,需要很大的力气才能将它从圆环的形状捏扁——这是枚80磅的,对于小臂力量不够强的人来说已经很吃力了。陆羽也是前不久觉得自己原来的握力圈有些软了,才换了它来锻炼自己的握力。
然后,他的整只小臂都变成了乌青乌青的颜色,皮肤上还泛着蒙蒙的铜铁般的金属光泽……
橡胶握力圈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声音。
嘎吱嘎吱……
驾驶位上的陆羽听见了声儿,抬头循着后视镜往后看,但见自己新买的握力圈正被何铁山捏在掌心里疯狂蹂躏……
心疼得他那山羊胡子的尖儿都颤了起来。
可是,看看对方不是很好的脸色,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他也知道何铁山心里苦。
所以,区区一个新买的握力圈,就让它随风而去吧……
默默地为自己那一定会被何铁山捏烂揉碎的橡胶握力圈心疼了几秒钟,陆羽收拾好自己的心情转过了脑袋——
“铁哥,到底发生了什么?是那头小chu生又杀人了吗?”
何铁山摇摇头,手里的握力圈不断地形变,发出“咯吱咯吱”不堪重负的声音。
“这次是有个人被在首华山里射杀了,凶器是弓箭。”
“弓箭?可是这和我们有什么关系……难道是……”
陆羽迟疑着,问道。他的心里已经又不好的猜测——
“是啊,联系到我们,没猜错的话应该就是那只猫妖了。”
何铁山冷着一张脸——
“我们当初见到时,那家伙手里不是就提着一张弓吗?早知道当时就应该再小心一点,直接灭了这个祸害。”
——当时?当时对方已经快碰到了你家宝贝侄女儿了,你要是还能小心得下来才是怪事呢!
陆羽心里腹诽着,然后猛打方向盘,转向向着山下的那座小村方向前进——以往的时候,他们都是直接进山而不与山民接触的。
“但愿,那几个警校毕业没多久的雏儿不会太熊太闹腾吧……上一次协助调查的那几个小年轻可真的是能折腾。”
“应该不会。”
何铁山接过陆羽嘟囔的话头:“里面还有一个有经验的老警察,应该可以管的住这群新人。”
“但愿吧……真是不幸……”
陆羽抽了抽嘴角,一语双关地说道。
一半是因为接下来可能要合作的年轻人,一半是因为看到了被何铁山默不作声地放回汽车座椅,明明新买回来却已经被捏烂到裂出白生生断口的橡胶握力圈……
……
阿塔兰忒在山林间轻快地跳跃着。
此刻的她,还不知道自己曾经朝着那头红色独角豹射出去的那根儿箭矢,已经使她背上了一场杀人案的嫌疑——
她还在狩猎。
这是她除了跑步以外,唯一的兴趣——
哦,不,经历了都市一日游之后,她对唐晓晓玩的那个有自己和一些熟人出场,名字叫做“Fate Grand Order”的游戏也很有兴趣。
不过以后再说这个,现在的话,还是手头的事情比较重要。
阿塔兰忒拿着自己用竹木和兽筋制作的弓,后腰处插着五枚木头削成的箭,飞快地在林梢间跃跳奔跑——而前方不远处的树下兽道上,一头强壮的鹿正在蹒跚而逃。
它的步伐有些踉跄。
那被扎上了三枚箭矢、正血流入注的后腿胯部位开始力量不足,早已撑不住原本令它颇感自豪的强壮身体了。
沉重的的躯体仿佛要压垮它的后腿。
——或许它有生以来第一次羡慕那些体格比它较之不足而求偶失败的“loser”鹿?
——亦或许,作为族群的鹿王,即使到了这种山穷水尽的地步它依然还是保持着骄傲,如末路的王者般高昂着头颅,不会对那些“loser”鹿产生出丝毫的羡慕?
谁知道呢……
对于这些,于树梢上飞掠,以逸待劳地保持着追踪状态的阿塔兰忒是毫不在意的。
在她看来这只是一头很普通的猎物。
甚至都算不上值得被记录的强大的生物。
甚至都不值得自己消耗魔力来使用月女神阿塔兰忒赐予自己的Tauropolos(天穹之弓)——若是那般弓,大概只需要轻轻一箭便足以将这头鹿如蝴蝶标本般地钉在地上吧……
——太弱,太弱了。
阿塔兰忒看着那摇摇欲坠地挣扎着前行的鹿,摇了摇头。
为了享受追逐狩猎的乐趣,她已经限制了自己拉弓的出力(也是为了保护弓不被拉坏),甚至都没有将箭矢瞄准猎物的致命部位,而是选择如普通猎人般将箭矢轻轻射在猎物身上,任其流血然后再进行追踪的方法……
好吧,虽然有些残忍,但是对于一个古代的正统的猎人来说,这很正常。
——只是如今结束也结束了……却是挺无趣的。
蹲在树枝上,阿塔兰忒叹了口气。
看着那被一路追逐,身上加着“持续流血Buff”的鹿终于是再也跑不下去了,身子挣扎扭动着“呯”地一声栽倒在地了,扬起一蓬灰尘。
“不行了啊……”
从树上轻巧地落下来,用脚尖推了推那瘫倒在地面的雄壮肉山——虽然它挣扎着,尽力地想要站起来继续奔跑,甚至那努力张大的鼻孔、口中都已经沁出了血沫,但是终究,这头强壮的动物还是没能再度起来。
“结束了啊……”
阿塔兰忒微微叹息……
——未死,却也活不成了。
鼻孔中喷溢出血沫,鼓起的腹部侧翼呼扇呼扇地起伏着,那双硕大的眸子却未看向此时近在咫尺的猎人,只是尽力地朝着倒下前前进的方向死死凝视,里面盛满了不甘与渴望……
——又是这样的眼神。
阿塔兰忒咬了咬下唇。
每到这种时候,每当看着被逼到穷途末路的猎物,似乎,总是能隐隐地看到那上辈子被女神逼至穷途末路的自己。
如今……
虽然按照唐晓晓的话说,已经没有神明了。
而上次的神迹,据天穹之弓的反馈说也只是因为自己曾经是月神的信徒所以与月亮的规则产生了共鸣,月神大人已经不在……
但是,在这个据说国家力量空前强大甚至取代了神明的时代里,自己真的会有出路吗?
沉默。
沉默着背好弓箭。
沉默着蹲下。
沉默着拔出腰上从唐晓晓那里带回的小直刀。
沉默着割开了那头依然目视着断绝未来苟延残喘的野鹿的喉咙。
最后,她沉默着扛起那件巨大的尸体——
回去。
在这神代凋零的时代,或许只有野猪先生能给她些建议了。
……
“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上级不是说让我们协助你们寻找罪犯的线索吗?你们两个拖着我们跑到深山到底要干嘛!”
李子航不满地拧着眉毛,警察甲脸色也不怎么好看,而警察乙更是直接大声冲着何铁山和陆羽嚷嚷了起来——
此时的他们正行走在深山密林之中,从早上他们汇报完调查后结果后不久,上面就派下来了两个如同野人一样的家伙让他们服从配合。
而这两个人在粗略地看了看尸体以后,便以“差不多有结果了”,“需要政府人员在场确认”的名号带着他们几个进了山。
到现在……都十一点了!
他们已经在深山里没头苍蝇般地转了足足有五个钟头了!
泥人尚且还有几分火性呢,况且是他们,于是心里的小意见终于是压不下去了,张口便要反驳抗议。
然而……
“你们别嚷嚷!服从命令!”
胖胖警察胡禄开口喝止住这几个刚出警校没多久的菜鸟,然后转向明显比一脸冷厉的何铁山好说话多了的陆羽——本来他是不想多问的,可是不问清楚了这几个小子还真管不住!
“陆大哥,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不是和那个有关系啊?”
他苦着脸,手指了指山里,又指了指头顶与脚下,意思不言而喻——
山里面,上指山神,下指精怪。
“哟,还有个明白人啊——差不多吧。”
陆羽点头。
于是胡禄地一张圆脸顿时变得越发皱皱巴巴——
虽然早就猜到了一些,可是真的被告知确认以后还是像吃了屎一样难受。
毕竟这些东西,参与过一次侥幸活下来的人虽然都很喜欢在保密范围内跟人吹一吹,但是如果有再参与一次的机会……
——谁特么想去啊!
这些未知领域的东西,一个比一个危险,动不动就是要人命的啊……
“所以,陆大哥,能不能先透个底,这次的东西有多大?”
想想曾经见过的那头能一口吞牛,而且狡诈得一批的大鱼,胡禄战战兢兢地问道。
“这次不大,看起来比你还矮一大截——呶,这是资料,一只猫妖,你们几个自己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