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走龙道侧。
清冽的海浪拍击滩涂,带来一点腥味。
硕大无比的龙身倒毙,龙头向前怒目圆睁,蔚蓝的海水映照在龙目中起起伏伏。走龙道至此到了尽头。
碧血泛着荧光流过三里长的海岸,化作浓郁的青玉色灵气滚滚入海。李阳秋持剑,双眼弥漫着雾气,眼白中的血丝密密麻麻。
“李公!李公!”
来者激动的话都说不清楚,一味的流泪狂笑。
十几个白发苍苍的各路儒宗,把往日的斯文礼仪抛却一旁。一个个的看着眼前龙尸碧血,感受天地间神人变化,好像胜战的将军兴奋的拜天拜地,哆哆嗦嗦眼泪鼻涕混在一块,吹到海腥味的风里。
“李公!我们做成了?!”
与李阳秋同龄,却比他低了一辈的大宗师古服古佐庐,此时惊诧无比,不敢置信的四处张望,捏着脸蛋揪着耳朵,不时问上一句。
李阳秋眼光灼灼,沧桑道:“成了!佐庐,我们做成了!”
古服大笑:“好!好啊!成功了,成功了!诸位,我们成功了!从今往后,再无神人之别,天地物产纯丰,人人皆似其祖,寿百春秋,人族大兴啊,人族大兴呐!”
几十年的养气功夫,在胸中砰砰窜涌的热气面前变得不值一提。这十数位德高望重的老人,每一个都能影响后兆万万里江山,此时一个个争相欢呼,“人族大兴呐!”
此时的走龙道,后兆八士之七,三大宗师,六位来自八方四海的得道高人,在一番兴高采烈之后,开始磋商日后安排。
待到老许的天生龙躯彻底散灵后,冷静下来的诸公开始议话。
鉴于另外十几人后来,李阳秋便道:“诸位,神灵消失之后上天的馈赠,只不是我们计划的第一步,还请各位收拾心情,继续努力。”
“各位自京都来,一路上山河扩变,应当了然于胸。后兆境内如今有七州二十九郡,平阳,还应请你先入京都面圣,依我等去岁之意,平州分为方、乐二州,西纳洛河地界作洛州,合计九州。各郡择大郡划分,取四十九郡。”
葛平阳欣然颔首道:“如李公言。然如今地脉扩张,新起之山隔断道路,此次返程,我虽然脚程最快,也还要三日光景。”
李阳秋明了,捻须道:“平阳一对利足,我自然是放心的。”他环视各位老人,缓缓道:“新路未成,来往不便,不能寄予各地信驿,诸公,我建议自都中挑选四十九位镇抚使出镇后兆各地。”
此言一处,人人赞同,都道:“李公此言大善。此番天地还灵众生,得益重者非独人族,上古时期,诸神并存共演百族,人族不过是其中较为强韧的一支。这一次我等既灭诸神,应当警惕妖族横生,所以这镇抚使,必须有足够的力量行使京都权柄,巡抚一郡。”
古服咂舌道:“其余八州倒也罢了,只是这洛河界……”
李阳秋打断道:“洛河地界只设一郡,既是洛州,也为洛郡。”
诸宗师瞠目:“一郡一州?”
李阳秋环视一圈,点头道:“一郡一州。”片刻后道:“诸公有所不知,那倏忽还有一个徒弟,如今在洛河掌山,而且不出我所料,这老龙的逆鳞应该就在他手上。佐庐,这件事除了非云莱不能解决,所以一郡一州,我想请云莱前去洛郡。”
古服迟疑:“这、云莱尚小……”
李阳秋断然曰:“我等皆有京都之职,不得离京,这一辈弟子除去你家云莱,没有一个人能够担当此任。佐庐,你务必关照清楚,云莱此去,必应量力而为,不可造次。倘若倏忽那徒弟弱小,好言劝他立郡便罢,不然,也千万不要意气用事……实在是我们欠人家的债太多了,良心难安。”
葛平阳闻言叹道:“只可惜如今人手太少,能力出众的更是寥寥,不然依云莱和周道南的关系,本不该……唉,事成了又怎样?可惜了周道南!”
古服道:“好了!不要再说!就让云莱去吧,自幼这孩子就爱他这个叔父,要说选谁去使道南落叶归根,他是再合适不过的了。况且道南又是哪里可惜了呢,他这个人多聪明?从他主动请缨去洛河看守这条老龙的时候,就已经看到有这么一天了!依他的性子,说不定他这最后一架正打的‘快哉快哉’呢。”
李阳秋总结道:“如此,我等便各自还朝吧。一来几天不在,京都早该翻了天了!”
在场的各位儒宗一想起尚幼当今的斑斑劣迹,不由得苦笑起来。他们对这位混世魔王算是心有余悸了,当下听了这话,都变得心急如焚,也不再多言,各自急急忙忙寻路而亡,背面望去,狼狈无比。
只有李阳秋,负手立在原地。
他看了看已经消散一空的龙尸压痕,从怀里取出一瓣古旧的鳞片,顺着走龙道缓缓行至海边。
海水沉沉的拍击岸边,李阳秋长须散开,轻轻的把古旧干硬的鳞片放归入海,唱到:“鸟飞反故乡兮,狐死必首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