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月后的哈沃克联邦黑火星区首府星球,梅洛斯佩恩。
往日当地星区总督所维持的安逸祥和但又充满发展活力的气氛,至少是表面上的那种,如今已经全然不见。当然,这并不意味着这颗星球变成了某些可能是幻想也可能是写实题材的文学作品中所描述的第三世界国家那样:
由于当地的政府失去了执行力,或者与本应当处于法律对立面的家伙疯狂勾结,血腥的混乱以及地下势力的秩序取代了应当被坚决履行的法律条文,整个星球变成了犯罪份子和帮.派狂欢的乐土,谋杀、火并、非法交易以及与之相关或性质类似的等等罪恶充斥了每一条大街小巷,执法部门不存在或者是被渗透成了筛子,老实普通平民在可怕的无序中作为当地社会生态的最底层在忍受大量剥削的同时像战战兢兢地像老鼠一样苟且偷生……
而是恰恰相反,秩序、严格的军事管制、宵禁、新增的战时紧急修正法案取代了原本的一切。
十几天前这颗挤满了人、地表面积几乎完全被巨型城市群占据的星球上主要的景色还是:
白天,宽广的城市街道上车流不息,商业区一如既往地热火朝天,密集的电子讯息通过卫星中继器相互交织。私人公司或属于当地政府的飞船在指定的停机坪上起起落落,为这个全城市化,有着发达经济但没有独自支撑自己庞大人口数量的自持力的星区首府星球输入天文数量、包括食物和水以及工业产品在内的物资,离开时带走毫无重量的电子银行账户数字。无数不同种族不同职业的劳作者冲进他们各自所属的高楼大厦,耗费精力、脑力与体力,为自己的生计在复合材料的建筑物丛林中不知疲倦地猎取必不可少的金钱。
夜晚,到了大多数生物的生物钟睡眠的时间,但这颗星球上被夜晚的黑暗覆盖的城市可不会睡。高楼大厦的灯火仍未熄灭,在数量上不比白天逊色多少的员工们仍在大楼里面加班加点,流水的金钱永不停歇。智能化的道路在模式间的自动调节中散发出了足以区域性地驱散黑暗但又不会增加交通事故概率的荧光,在这之上成群成群追求刺激和虚荣的富家子弟开着他们酷炫昂贵的悬浮跑车一边心不在焉地躲避或更直接地无视实际上没办法也不敢把他们怎么样的交通警察一边在副驾驶座漂亮妹子或真或假的尖叫声中和同伴竞速飙车。
星空之上,在最初重达十数吨的设计图纸上就是“大型星港”定位的巨型轨道空间站又经过了数次扩建还有其他类型的改造后,理所当然地成为了整个黑火星区最大、在哈沃克联邦内部也排得上号、可以容纳十几万常驻人员在其中日常工作和生活、被称为“梅洛斯佩恩明珠”的空间轨道建筑。从民用飞船到商业运输船再到军事舰船,犹如土豪飞船爱好者的模型陈列室一样琳琅满目,你可以在这个空间站的泊位上找到哈沃克联邦任一种类的飞船,数以百计的飞船在这上面停泊补给、达成交易、执行任务,仿若蜂群和蜂巢的关系般来来往往,去而复返。
但现在,以上所描述的这些盛景都已经消失了:
地表的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是偶尔有接运军官或技术人员的军用悬浮车和负责防区巡逻任务的轮式装甲突击车辆在空旷的大道或立交天桥上疾驰而过,头顶时不时传来超音速飞行器低空掠过时产生的悠长呼啸。身穿轻型单兵护甲或简易机械外骨骼,手持激光步枪的联邦陆军士兵们一边跟着低矮的无人哨兵车在规定的路线上闲逛一边漫无目的地聊天,打发着时间。道路的各个交叉要点上则是被推土机等机械设立了哨卡或者街垒,驻防的哨兵操控着上面的重火力和无人武器平台,警惕地盯着电子屏幕上的图景与数据。大量熟悉地形的步兵进驻并隐藏在都市高密度的楼宇内,在对墙体进行了战术性的加固后,狙击枪和反装甲武器悄悄地伸出了窗外。军官们则是待在更安全点的地下室里对他们面前的全息地图指指点点,相互讨论着投影上一个个代表己方单位的虚拟标识位置,以无线通讯设备远程调动自己所指挥的部队。
坦克、装甲车、步行机甲等装甲单位被分散到了城市的各处防御性载具掩体与伪装里面,大多还没有启动,装甲兵和他们的战争机器只是在休息的同时静待着敌人的出现以及上级的命令。而且为了防止敌军的轨道轰炸对相对宝贵的装甲部队造成太大的损失,还有相当一部分的装甲单位和他们的驾驶员一起待机在地下车库、地铁之类的城市地下设施,或者一些远离城市的偏远地带。
摩天大楼的楼顶则是被设置了大量的简易防空阵地,不同于那些向大气层外的敌人舰船发动打击、位于军事基地或难以被发现的偏远地带、被大型护盾发生器牢牢保护的重型对空炮台与导弹发射井,这些由多联机炮、轻型防空导弹以及激光照射阵列组成的防空阵地主要是用于对付敌军从太空突入大气层的登陆舱。同时为了防止太早被发现,无法给敌军乘坐登陆舱的陆战队一个狠的,这些屋顶上的防空阵地在做好了正常的电磁信号与热辐射隐蔽的同时还用全息投影设备进行了光学上的隐形——在原理和实际操作上都很简单,只是提前用投影仪器录下了防空阵地建立之前的楼顶景象,然后再在防空阵地建设完成后打开全息投影覆盖掉整个阵地。
在外太空,飞船的数量不减反增,丝毫不逊色于商业繁茂的旺季,只不过在这些船只的种类上都是全副武装、一点也不想用武器系统火力全开之外的方式和你打交道的军舰。这些原本就驻扎在本地星系还有被紧急的军令从星区其他地方调过来的军事舰队集群游弋在寂静无声的虚空中,所有作战系统都已完全上线,在舰队指挥官的命令下排列出动态的防御阵型,执行着涵盖整个星系星域的封锁和戒严任务,任何来历不明或者没有在第一时间发送通行证代码的飞船都会被无情地击毁。而在这些军舰所拱卫的核心位置则是在整个防御计划中占了很大程度比重,目前已经高度武装化了的太空星港“梅洛斯佩恩明珠”和它周围新生的轨道防御平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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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洛斯佩恩的总督府内,身穿华贵服装的老者,或者说哈沃克联邦黑火星区的总督正透过办公室的折叠窗玻璃漠漠俯视着正以粗暴手法把他花园里那些珍贵观赏性植物铲除,然后在新鲜、有着湿润泥腥味的花园土壤上架设武器和掩体的联邦陆军士兵。
直到看见那些在他眼里没有丝毫教养的士兵把他最为心爱、也是这个花园中最为珍贵的莫兰古桃给一视同仁地连根拔起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扔到一旁时,总督才略带惋惜地砸了砸嘴。
“大人,根据失联星域蔓延的速度来看敌人很快就要抵达这个星系了,温特先生希望您尽快进入到位于奥尔科郊区的专属地下避难设施里,车队已经准备好了。”一名外表年轻俏丽、身姿诱人的女性侍者悄无声息地走到了总督的身后,以若有若无的声音轻声说道,她覆盖细密银色鳞片的左手上稳稳地托举着一个暗金色、表面以极为细腻的手法雕满了艺术花纹的托盘,而托盘所承载的是一杯盛满了昂贵酒液的高脚水晶酒杯,这是总督大人的上一个命令。
“告诉那个调查局的狗.腿子,我会的,但不是现在。”总督冷冷地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拿起了被侍者送上的酒杯,不是像往日的那样小口细品,而是把里面容纳的香醇液体一口气全部倾倒入了自己的嘴里,再在一串“咕噜”的声音中吞咽进肚,酒里值得被品酒家细细品味、慢慢回味的精妙之处几乎完全被浪费掉了。
喝完酒后,总督直接甩手把还残留一些酒液的酒杯向后扔去,这可不像是他所自我标榜的有教养的样子,当然也许是他有点老年抽风导致的手臂抽搐不小心什么的。面不改色的侍者快速探手在空中抓住了那只高脚杯,动作迅速而精准,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也没有让任何的酒液洒出杯外,然后放回托盘,就像刚刚无事发生。
总督爬满皱纹的手仍在因为愤怒而颤抖,那些将军们把自己苦心经营的梅洛斯佩恩选为这场决战的地点,他没有任何意见。 但由于自己前日的些许疏忽,落了些许口实,那该死的调查局和紧咬自己不放的政敌勾结起来以“总督大人亲口说打算和他所管辖的军民一同战斗到最后一刻”为借口强行把自己留在这个注定要遭受战火摧残的星球上就有点不能忍了。他们把自己无意间说出的醉话当作宣传口号疯狂地向那些因为没钱或倒霉而滞留在这个星球上没有撤离的大量普通民众们宣扬,以此来稳定民心,力度之大以至于自己都成了这些躲在地下避难所或自己家里的平民心中的精神支柱,甚至整个黑火星区其他未沦陷星域的民众也都知晓了自己“英雄的豪言壮语”。
在这种情况下,只要他还想让自己的政治生命不在战后步入坟墓,他就必须遵守自己由于酒精和他人刻意引导说出的“诺言”——一直呆在这个该死、朝不保夕的行星上面,直到战争结束。当然,如果总督侥幸在这作为决战场所的星球上活了下来,肯定会获得一份丰厚的政治资本。但前提是:自己这方获得胜利,还有他能够活下来。
“对了,和其他联邦星区联系上了吗?”总督问道。
“还是没有,大人。通讯技术部门以及维克信息公司直到现在仍未解决他们之前所说的‘喝杯茶的时间就能解决的小小问题’。”侍者眨了眨她作为爬行动物的金黄色竖瞳说道。
“呼……”总督进行了一次深呼吸,缓缓地把肺部的废气从口腔与鼻孔中排出,对着自己在平滑玻璃中的倒影,自我安慰式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