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舰桥上,年老但依旧精力充沛的威里特海军上将正在目不转睛地观看他面前主控台上九个被可塑性金属支架串联起来的半透明电子屏幕,同时根据光屏上面的细微数据变化给自己手下官兵下达准确的命令。
精确而快速的大脑计算和对数据的天生敏感正是这位舰队指挥官的特长,他最喜欢也最擅长东西就是对从战场上各处汇聚反馈过来的数据信息做一些奇奇怪怪的事……啊不,是从这些在一般人看来烦躁无趣、足以让不喜欢数学的人和密集恐惧症患者发疯的大量战场数据中抽丝剥茧,洞察出敌人的阴谋或者发现战场上转瞬即逝的良机。
战争,不过是一个较为复杂、各种公式和变量交杂起来的数学问题而已,但总体来说并不难,而且很大程度是有迹可循的。这位前职业是一名高等数学教授的海军上将这么认为。
就算是这次也不例外。
至于那些自告奋勇的武装民船或者打算狠狠赚上一笔的雇佣兵/海盗则是被威里特轻蔑地拒之门外,这位老将一点儿也瞧不起也不想和那些无组织无纪律、没有一丁点儿大规模太空战斗的意识与经验的散兵游勇同一战线作战,虽然说让这些非正式的武装力量加入战斗在理论上可以给己方增加更多的舰船、火力、装甲、有生力量,但是威里特认为这些没有正规军的纪律、在战斗时更加依靠自身的勇武或操控飞船的技术而不是与数量达到百艘以上的大舰队友军相互配合、更缺乏在任何情况下都坚决执行上级命令的意志的家伙加入进来所能起的作用只会有添乱和让战局更加糟糕。
在这段时间内,四支训练有素的满编联邦舰队在海军上将的指挥下快速地围绕着梅洛斯佩恩轨道上的太空星港进行了严密的部署,一个在战术角度上完全挑不出毛病的完美(以他们自己的军事理论认为)动态舰队防御网早已在冷寂的首府行星大气层之外成形。
现在的任务只剩下等着敌人过来,等着他们一头撞上联邦海军的铜墙铁壁上了。
至于敌人会不会过来,或者说会不会放他们鸽子转而袭击星区里其他未沦陷的地方。这个问题在很早之前就有了答案:
敌人的进军路线,或者说黑火星区里彻底失去联系、派出探寻情况的武装调查飞船有去无回、在民间和私下场合被人称为“寂静星域”、以一个不紧不慢的速度不断延伸的星域蔓延路线是一条笔直的直线,从这次远古文明苏醒事件的根源罗恩斯星系开始,傲慢地以两点间的最短距离划过沿途的那些重要或者不重要的星系,直指黑火星区的头脑与心脏——梅洛斯佩恩。
在结束了对舰队群的日常调动后,认为自己可以歇息一下的威里特海军上将端起了放在一堆堆积起来的纸质文稿上面的兰特茶,轻抿了一口来提提神,温热的茶水入口后一种淡淡的植物芳香瞬间充斥了他的口腔与舌蕾,这让威里特惬意地眯起了眼睛。
关于这场战争取胜的把握,舰队指挥官的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己方大概有六成或者七成的胜率,当然具体还要看双方指挥官在战场的操作。
六成或七成,这个看起来有点夸大的数据可不是威里特海军上将的自大,或者出自于对联邦在这个星区中军事实力的过度自信,而是他和数十名最优秀的高阶参谋、舰长、舰队指挥官聚在会议室经过慎重讨论与一台珍贵的超级计算机计算模拟印证的结果。
根据那个叫做彼得诺森,身为第一批遭遇罗恩斯星系远古复苏文明的人之一的英雄探险家历经艰难险阻从敌人手里夺来的珍贵情报——敌人,暂且称之为苏醒者,他们的科技实力比起联邦要稍强一筹,尤其是在信息通讯这方面,从那些遭遇苏醒者袭击的星域瞬间失联再无回音以及直到现在黑火星区也无法联系到其他联邦星区这两点可以看得出来。
在威里特还在喝茶放松的时候,九个显示屏之一,半透明光屏上面的其中一个数据发生了短暂而微弱变化,就像是微风拂过水面引起的波纹,在它出现的瞬间就消失了。但这没有逃过正在眯着眼喝茶的海军上将的眼睛,他放下了茶杯并皱起了眉头,接着通过面前的通讯器询问在这艘平定者级战列舰上专门负责这个的专业人士:
“雷达官,我刚刚看到探测器的读数有变化,怎么回事?”
“指挥官阁下。”对方微微停顿了一下才继续说道,“我们也注意到了这个数据变化,但这个……实在是过于轻微了,我们猜测可能是探测器由于自身原因或者宇宙环境的因素而出现了些许的误差,这很常见。而且这个信号出现的位置处于我方舰队的星系防御网之内,如果是敌人跃迁过来的话,外围的舰船应该能提前发现和阻遏。”
“……”海军上将没有继续这个对话,结束了这个通讯后,他又喊来身旁的通讯兵让他接通了与靠近那个信号出现地点处,分别隶属于第十八和第十二舰队的两艘驱逐舰的通讯频道。
“‘奇袭者’号和‘艾文特渡鸦’号,我命令你们立刻把你们的船开往14365,5366,863坐标区域进行抵近侦查。”
“是的指挥官!”
“遵命,上将阁下!”
的确,如那个雷达官所说这个数据变化可能只是一个小概率的意外,他的解释里没有任何毛病,也没有任何专业或常理上的漏洞。但威里特,他作为一个数学家,讨厌任何误差,因为哪怕是再微小的误差都有可能在蝴蝶效应下,经过一堆正常的计算公式后,最终得出一个令你怀疑人生的错误答案来。而他作为一名海军上将,一名舰队指挥官,则更是讨厌战场上的任何不确定因素,因为在这些被战争的迷雾、阴影所覆盖的地方,极有可能隐藏敌手谋划着刺向你心脏的毒刃。
与此同时,同样是在梅洛斯佩恩星系内,这场战争棋局中的另一方,另一名棋手也已经以一种安静、不愿扰人清梦的礼貌方式入场。
空间被折叠,黑暗的宙域中突兀地出现了由二十艘左右、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的棱锥形战舰,它们以纯白色为主体的舰身上闪烁着天蓝色的机械光纹。在不到一秒的时间过后,这些舰船又毫无预兆地从现实的视界中消失,刚刚它们所处的星系区域再度变得漆黑无物,好像那里只是发生了一场虚假泡沫般的梦幻景象,什么都没有存在过。
【主核心,舰队编号QZ13553至编号XY2415,全舰各项指标正常,各个系统正常,随时可以执行在设计能力范畴内的一切行动】
【主核心,全体舰船在相位折跃结束后至进入隐匿模式的0.31秒时间段内无可避免地发散出了些许电磁辐射信号,据悉那些原始人已经察觉到了这一点,并对此产生警觉】
【主核心,已经侵入到敌对空间站单位的内部电子系统并获取了最高权限】
【主核心大姐头,已破解那些原始生物的通讯电码,它们的保密手段简陋不堪】
【呵呵呵,姐妹们!让我们起舞吧!让我们歌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