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的,要想真正意义上地让人类文明在这个银河中重塑……”常宇站了起来,他之前所坐的悬浮座椅以使人眼花缭乱的速度自动变形、模块折叠、自我拆分、崩解、坍塌,最终毫无痕迹地和仍在进行全息投影的地面融为一体。
“从而获得足够的空间、资源还有必不可少的力量来在群星当中重新建立起我们,人类联合体在数万年前缔造的星际秩序!”他在这个房间中来回走动,述说着自己的计划想法和理念,智能墙体模拟的清晨阳光倾洒在他身上由纳米机器人组成的连体衣物上,反射出淡淡的金属光泽。
“纠正当前银河系中那些年轻种族由于自身的无知创造出来的混乱与无序!”
从远方传来的阵阵犹如夏日闷雷的轰鸣声中,如小山般巨大的巨型建造单元正在以不快的频率迈动着它的四根多关节机械足,以一种让远处的旁观者感觉仿佛行人悠闲漫步的缓慢和笨拙、但考虑到其巨大的体型和所处位置、比例换算过来实则是迅捷到不可思议的速度朝任务设定中的目标点前进,不断移动的庞大合金机身暂时地遮挡住了柔和的阳光,投射下带有棱角分明的机械轮廓的巨人阴影。
“而人类,我们的文明文化、思想理念、价值秩序则会在这个过程中以一种她应得的方式荣耀回归。”
他的脚步停了下来,双手背在身后,身躯正面由于失去了建筑单元的遮挡重新照射进来的晨日阳光,一同被阳光照亮的还有那些林立、还处于未完工状态、但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茁壮生长”的机械建筑群。
“至于放走那些被我们抓获的第一批异星人,这只是大计划中第一个小计划分支的最初始最简单、可以称为细枝末节的部分。”
在数十秒前起飞的异星人飞船已经化为了高空中喷射淡色烟雾、冉冉上升的星辰,但还未完全冲破大气层,依旧在视野中可见。
“他们的躯体完好无损,体内的营养储备也足以支撑到他们效率低下的原始飞船以自动驾驶模式抵达目的地。”
智能墙体模拟的全息投影再度发生变幻,新的场景是这艘异星人飞船船舱内部的实时景象。
“他们的记忆已经被按照我所设计的那样篡改,而在他们大脑中植入的微型纳米机械则能在监视他们一举一动的同时以精确定向的电化学刺激促使他们‘自觉’、毫无疑惑地坚定执行我想要他们执行的行动。”
头顶的光源因问题不大的电力管线异常而一明一暗地闪烁着,光与暗像恐怖片里刻意营造的气氛那样混乱地交织。在布满血污、油渍等杂七杂八没人说得清楚的混合污迹的船舱地板上,未固定的杂物和异星人船员以各种完全称不上优雅和有教养的姿势肆意地躺了满地,而在这其中一块难得的空余位置上,一个发光、像某种玻璃工艺品、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小型蓝色球体正安静不动地悬浮在距离地面只有十几厘米的低空中。
“比如说想方设法把我放在他们飞船上的显眼位置、我送给他们的、关于我们存在和打算归来的准确证据交给当地星域的统治者,并让统治者调动他的军事力量做好集中防御的针对性准备……”
“为什么?”赛茜莉亚不解地询问道。
“在这些俘虏被修改的记忆和‘证据’里对我方实力的认识与现实的实际情况有些许差异。”常宇扭头看向了赛茜莉亚解释道,声音和神色皆未改变,“处于一个让当地星域的统治者觉得较难对付,但是只要集中力量、提前准备、发挥他们的军事算计、在诸多有利条件的支持下就能够打过的地步,而且还会在这次战争之后收获巨额未知科技遗产等战争红利。”
在冰冷的船舱地板上,由于突破大气层时船体与最后的空气间发生摩擦导致的轻微震颤,那些异星人的躯体随着环境与乱糟糟的杂物一同于混乱中晃动,同时身上还醒着的部分神经发生了反射,以使得肢体肌肉抽搐的方式来证明它们还活着并尽职地履行了职责。
“这样一来,他们不会惊慌,也不会令人头疼地胡乱逃窜,更不会毫无准备地轻敌冒进。而是会在我留给他们的准备时间里认认真真地动员、集中起来所有的军事力量……”
“然后这些原始人集结起来的武装力量会在一次他们想象当中的‘硬碰硬’中被我方舰队毫无悬念地正面碾碎,一举歼灭。而不是让我们费心费力地逐一去寻找,去追猎,在战争之后也不会有太多在未来耗费我们宝贵资源与精力的幸存逃脱者。”赛茜莉亚轻声抢答道。
“正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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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多久,探险家彼得诺森迷迷糊糊地从好像欠了它几千万还无力偿还一样态度冷硬、一点也不体贴温柔、缺乏最基本服务常识的金属地板上醒来了。
然后,彼得诺森在初醒的朦胧中下意识地费力从层叠在自己身上、由杂物和他人人体组成的“被子”里抽身出来。不得不说这“被子”还不错,虽然那些不规则的物体棱角以及生物骨骼硌得彼得诺森全身肌肉酸痛、就像是被一群小混混痛殴了一个多小时,但这“被子”挺保暖的,至少要比冰冷坚硬、热传导能力不错但同时也意味着一点暖不热的船舱地板要强。
接着半坐在某个还没醒、但身体有体温、比地板暖和得多的某个家伙背部,在脑袋的钝痛中迷茫地打量周围他已经几乎要认不出来的熟悉地方——这里应该是他老板法尔的中型运输飞船内部,接近操控台的地方。这里……像是在昨晚开了个疯狂、糟糕的大型蹦迪party:头顶的灯光闪烁的原因也许是某个热情的维修工或技师动用他的专业知识特意营造出了KTV灯的风格,未经事先清理的杂物在自己这群人嗨的时候纷洒在了地面上。然后包括自己在内的所有人似乎是跳累之后又喝多了,也不顾凉就这么一个二个地睡在地板上……
他痴痴地笑了起来,以上都是他根据周围环境作出的猜测,他现在没有丝毫昨晚或者说上次还保持清醒时的记忆,这对于一个宿醉的人来说很正常。
在彼得诺森打算彻底站起来,然后喝点什么来醒醒和血液不流畅的肌肉同样酸痛、反应迟钝的大脑时,他的视线无可避免地落在了那静静悬浮在一片相对干净一点的空白地面上发散着蓝光、有拳头大小的球体。
遗迹探险家的大脑思维与躯体动作都猛地一顿,随后大量迟来的记忆以仿若溃堤潮水般粗暴的方式强行冲进虚弱的脑浆,以极度的疼痛为手段撕裂和警醒里面的神经链接:
在罗恩斯二号行星上呆了几个月后发现了远古未知文明的遗迹……和往常一样的正常挖坟,呸,考古……但在这回挖的坟里面,墓主人还活着并对自己被吵醒和自己的坟被挖了这两件事很生气……墓主人打算以征服全银河系的极端方式来发泄他的起床气……
然后突然出现的法尔老板带着他的雇佣兵卫队前来救场……结果被对面用古代高科技吊打,那些雇佣兵只有一个活下来的……自己和弗林人趁乱夺取了这个看似很重要的发光球体……和那些幸存的雇佣兵以及电脑专家一块跑到了这艘在遗迹外面等待接应的飞船上……
自己等人把情况给飞船上留守的船员说了,但那群死脑筋不信,声称没有自己老板的授权不会就此离开……弗林人差点与对方爆发冲突,两边剑拔弩张……这时外面墓主人的基地苏醒,一大堆远古武装机器人蜂拥而至,那些留守船员在目瞪口呆中不得不信……
飞船在慌乱中起飞……成功起飞,推进器马力开到了最大,由于敌人一时没有防空武器,逃过一劫……所有人开始大笑,对地面上越来越小的敌人比中指或者其他侮辱性手势,并且进行嘲讽,庆幸自己还活着,顺带着简短哀悼了一下死在这颗星球上的法尔等人……
在成功起飞后,由于驾驶飞船的船员偷懒,飞船被调到了不靠谱的自动驾驶模式……好像是之前的死里逃生把运气用光了,自动驾驶的飞船一头撞进了小行星带……尽管回过神来的船员极力避免,但飞船还是擦碰到了一个实在躲不开的小行星……由于飞船较快的相对速度,事故的影响被成倍地方法,整个飞船像被扔进了一个滚筒洗衣机一样疯狂地旋转,在剧烈的颠簸中所有人都晕了过去,直到现在……
想到这里,彼得诺森强行拖着自己的劳累、不听使唤的身体,连滚带爬地穿越一路由昏迷的人体为主料做成的地毯,抵达了飞船操控台那里。在疲惫的双眼看到飞船依旧是该死的自动驾驶模式,但飞船已经平稳进入了星际航线后,他才长松了一口气,接着想要回头望向那个侥幸取得的蓝光球体,但从脖颈传来的剧烈疼痛感在让原本简单的回头动作失败的同时告诉彼得诺森一个发生在他身上的可怕、可悲、令人从死里逃生的希望陷入了更深沉更黑暗的绝望的事实——
该死的,他落枕了。
彼得诺森在揉着自己的脖子,试图让那里的肌肉组织好受点的同时,大脑已经快速想好了他接下来所要执行的计划:必须要把罗恩斯二号行星上发生的一切告知距离该星系最近的黑火星区的星区总督,让总督重视这个问题,并阻止这场即将而至的战争灾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