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理沙?突然到这里来......好吧。你稍等一会儿。”
爱丽丝迟疑了片刻。魔理沙突然跑过来向自己求援,还带着一个遍体鳞伤的伤员,想来是出什么事了。
当知道这个伤员是风见幽香时,事情就变得更加扑朔迷离了起来。要是平时还好说,问题自己也深陷于麻烦之中。
因此她只能让魔理沙先等等。
“出什么事了吗?”魔法使没有问出这句话。只要看看爱丽丝的神色也能明白对方有难言之隐,只不过形势实在是危急——她能感受到幽香的生命在急剧流逝,仿佛在见到魅魔、见到从前的人和事那一刻起才把此前的时间全部过掉。而她又莫名其妙地接受了那位看起来很像是坏人的师父的托付。
握着送给她的那柄月牙型法杖,能够体会出其中蕴含的巨大魔法波动。和魔理沙的本性一模一样,她是不擅长魔法,却擅长着魔法道具的人;借助这个法杖,她可以变得比真正的魔法使还要强大。
但这力量在目前的危机压迫下显得无用。她连此刻应当做什么都不甚清楚......真是一团乱麻。
至少现在看来,幽香对于解决局势是有帮助的。走投无路、时间紧迫,魔理沙只好就近去找爱丽丝帮忙。
至于爱丽丝这边嘛。
她的房屋里,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闯入了一位不速之客。虽然心里早有预期,可是对这种事还是存有芥蒂。
在魔理沙到来之前——
“你的朋友,还有我的朋友,都快过来了。爱丽丝。”白发的魔界之主悠闲地坐在长椅上,“那么你现在打算怎么办?先说好,我可是没有魅魔那种傻瓜气的。只不过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而已。”
还是这种颐指气使的态度。她心里想。做决定的时候就只会通知一声罢了,所以要能忍受才是见鬼了。
她轻咬自己的嘴唇。
“......我不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是指谁。我、我早就说了,那个什么魔界,跟我没有关系。我跟你想象中的那种魔界人根本就不是——”
她把声音拉的很长,却不可避免地发觉这些话都是在自欺欺人。在神绮面前说出这些话,不过就是在赌气而已。
一味的嘴硬和诡辩并没有什么作用。
“这话不对。”魔界之主纠正道,“不论怎么否认,都不该否认自己的出身,爱丽丝。我们又选择不了它,为什么要把它藏起来?”
是的。魔界出身当然没什么可耻的。
只不过势必会被打上一份烙印而已。要说侥幸逃生的话,就只剩下自己一个了。
人偶使沉默了半晌。
“我记不得以前的事情了。神绮。这一切不都是你弄出来的诡计吗?欺骗历史的弥天大谎......将我一个人保存下来。所以那个认定自己是魔界人的爱丽丝死掉了也没什么稀奇的。能够活到今天的爱丽丝和魔界没有关系。”
效忠于神绮大人,以魔界人为荣的爱丽丝。任由人弄出来的把戏,所以想和自己最喜爱的世界一起埋葬也不行。
这都要拜自己的母亲所赐。
“你瞧。”神绮笑起来,“到现在还为了那件事耿耿于怀。活着有什么不好的,爱丽丝?你还不是好好地活到今天了。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活下来总归是对的。因为至少还会有人记得。像我,你不是连我也忘掉了?”
对。是这样没错。
爱丽丝知道自己的母亲总是对的。知道她是在为自己好。
那是因为。
“我们魔界的大家不都是由你创造出来的嘛?当然是任你的喜好。一个生灵连自己的喜怒哀乐、性格脾气都不是自己的,而是你想当然投射出来的——最后因为我不愿意。又把我的性格和记忆都修改成这样。是的,神绮,你总是对的。”
替自己做决定。总是这样,总是这样——
“当时的情况比较紧急,爱丽丝。”神绮的情绪也波动起来,“如果给我更多时间的话,本可以做个更好更合理的选择,但是......你知道我不是那样想的。我创造出来魔界的大家,并不是当成什么由我控制的人偶。实在是形势所迫,当时没人想到事情一下子会变到那份上去......”
“我不想听你再跟我强调什么客观原因!”她用更大的声音将对方盖过去了,“那个时候的魔界人爱丽丝没有畏惧,没有不理解,热爱着那里的一切,心里想着一切困难大家都可以共同度过。然而那个爱丽丝被你修正掉了。活下来的这个只剩下满肚子的坏水,也不愿理解什么无奈的苦衷。因为她被修改了之后就是这样的混账。神绮,这是你最后造出来的东西。”
爱丽丝从衣服中拿出人偶。
“它们是没有灵魂的。看起来活灵活现,只因为我在背后唱哑剧而已。这就是我们擅自赋予、擅自制造出来的东西。自以为是。”
魔界之主在最后时对自己孩子留下的好意、留下的祝福,收到的是一万分的怒火。她想过爱丽丝的态度会是这样,不过这态度还是让她十分难过。
父母心。应该这么形容吗?本就是不求回报的东西。
......的确是太轻易地将爱丽丝丢掉了。然而回过头来看,只能这样做,也必须这样做。
“关于这件事我很抱歉,爱丽丝。”她真正表示了歉意,“的确是我有错。”
母亲的心被伤透了。她也不打算再对此事做什么置辩了,要找理由的话,一千个、一万个都可以找出来,不过决定性的只有一个而已——不希望自己的孩子死去。
这一个就足够了。
“我不想再提这件事了。神绮。”爱丽丝缓缓说道,“本来我永远不会再提这件事的。那么,你还想来做什么?这次被那个混账历史修正力复活了之后,你还真的想带着魔界人和这里作战?还要拉上我?”
她先点头,再摇头。
“就算是一丝一毫的机会也好。我得为自己的族群考虑。至于你,爱丽丝......的确,我起初认为,你什么立场都是可能的。毕竟你之前是魔界人,而又在这个世界生活了这么久。不过,现在谈话完毕,你自己也说,那个魔界人在之前已经死掉了。我只是做出了一个人偶而已。我很理解,爱丽丝。”
“怎么。那现在我是你的敌人,你要杀掉我吗,神绮?”
“我是不会和你动手的,爱丽丝。”神绮否认道,“你认不认同也无所谓。至少在我这里......我愿意认同你是我的女儿。所以不会动手。只是这样。”
记忆中威风凛凛的魔界的神明神绮,现在看起来既老迈又无奈。尽管呼唤她复生的是那个将她和她的族人全部毁灭的历史修正力,尽管机会渺茫到几乎为零,她还是得为自己的族人奋力一搏。
不可以让信任自己的人失望。
“瞧。”看到爱丽丝出去又回来,神绮很快明白自己的时间到了,“你交的新朋友,还有我的老朋友,都来了。我该走了,爱丽丝。下次......我不知道还有没有下次,但我希望有。下次我会给你认真道歉。”
她自顾自地说着。向门口的方向走去。神绮要去率领自己的族人,和居住在这里的人类与妖怪战斗了。
“你......”
“你什么?现在说你可不对。你把我看作敌人的话,现在应该努力留下我、杀掉我。而不是在这边犹豫。”
这种激将法。
爱丽丝可不吃这一套。
“你要我称你为母亲吗?”
她终于憋出了这句话。
神绮一愣。看来她也没想到爱丽丝心里想的是这个。不过她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别了,不用,爱丽丝。”她大笑着推门而出,“喊敌人这种称呼,怪可怜的。你就按自己想的来吧,我又不是没有名字。神绮,不是吗?”
魔界之主轻飘飘地离开了。
爱丽丝楞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她既崇拜又憎恨,既热爱又厌恶的人,短暂地重现又短暂离去,梦幻泡影一触即碎。
门外的幽香似乎发现了神绮的行踪。在那里大喊着“神绮你这个混账!你这家伙给我不要走。”,魔理沙在那里拉着她,劝她说先休息一会儿,但对于爱丽丝而言,尽管时间宝贵,世界覆灭只在顷刻之间。
人偶使也只想静静地发会儿呆而已。放风筝的人,线拉的太长,把风筝扯断了线,所以风筝就乘着风,飞到远远的、高高的天空之上了。
可什么时候风会停下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