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大人、紫大人、紫大人,紫——
“pa嗒”。
她听见杯子碎裂的声音。这声音曾经如梦魇一般地纠缠着紫,让她质疑自己的决定、质疑自己的存在、质疑自己的作用。幻想乡的妖怪贤者也许谁都当得,偏偏在八云紫手上完蛋了。
难做吗?大概是个很难办的位置吧。然而紫是自愿坐上这位子的,把事情弄砸了,无可厚非地接受指摘......假使这些指摘还收的到的话。
隙间妖怪表面上看起来威风八面、胸有成竹,私底下却是一个拿不定主意的人。之所以会给人一种“冷酷无情”的印象,恰恰是因为她的为人太好了,所以解决起事情来,想的第一个方法是“调和”、“平衡”。
希望双方能够握手言和的最终结果就是双方都不怎么会领紫的情。“又来干涉我的事情......”她收到的大多都是这种无谓的抱怨。所以紫学聪明了以后,一遇到难办的事,就躲起来冬眠,这样大家都能安心;然而她终究是不安心的,所以她会偷偷地观察事件的全貌。
到头来,还是得这么做。“幻想乡的平衡一定要维持住”,这原先是紫的信条。后来这信条被证明是无用的东西。
是紫的那个朋友、先代巫女做出的证明。紫之前竭尽全力做的小修小补、维护和谐的假象,不过是将错误而残酷的内核给拖长了——幻想乡没有因为必然的发展而自灭,于是历史修正力就到来了。
“做你该做的事情去吧。紫。我可不要当鸵鸟,掩耳盗铃的家伙是白痴,那个为防小偷尴尬,主动装作听不见的人,就更是呆瓜中的呆瓜了。”
......被这样子讥讽了。解决危机、让灾难暂时缓过去的方法,不是紫好心好意的维稳,而是先代巫女那一通极为恶劣糟糕的阴谋。短暂的混乱与恐怖过后,妖怪们才不情不愿地让出自己常年享有的恐惧与存在;这些事也由紫来主要负责操办。
因此她又往往被妖怪们指责是“软弱、妥协、背弃了自己族群”,天知道八云紫怎么会有那样多的名号!可是隙间妖怪不会在意这种小事,比起背后的议论,她更加关心幻想乡本身的运转。
而不是杯子碎裂的声音。
“紫大人,对、对不起。”蓝结结巴巴地说,她赶紧将落地的水杯碎片收拾干净,“刚刚在想事情。不小心就碰碎了,真是......”
看起来她比自己还要不安。蓝在担忧什么?紫也不甚清楚。虽然身处漩涡的中心,可是其中的风暴太大,彼此是无法看清楚对方面容的;她们也就只能主持自己应当做的事情而已。
“没事没事。”她宽慰道,“我刚刚也有点走神了。说来真是不巧,明明是瞬息万变的时刻,却在想一些无聊的事。这种事不论是让妖怪们知道还是背后人间之里的人类们知晓,都够丢脸了。”
紫没有什么稳坐钓鱼台的打算,她心里也知晓,在这次灾难中,假使不能成功度过的话,不论身处何处都是没什么区别的。何况她其实也没什么威信,难道要和那些妖怪们说“紫就在你们身后吗?”只会惹人发笑而已。隙间妖怪的决定很简单,她和蓝就在两方对峙的最前方观察局势,以便随时做出调整。
虽然名义上是共同领袖什么的,可是细细划分开来,紫也管不着其他地方的事。甚至连背后的人间之里,真正说话算话的还是稗田家,自己大概连白莲、神子那两个家伙的威望都远远不及。
然而,正是因为这样,她才可以较为轻松地观察着局势。旧时幻想的生物从三途河之中复活了......它们大抵是不会和现在幻想乡的住民好好交流的。就算主张和平共处也没用,这地方就这么大,非此即彼。
“紫大人,根据你的授意。”八云蓝平复好了自己的情绪,重新说道,“前线的妖怪、还有半妖,没有和三途河里出来的生物进行大规模作战。它们看起来比较茫然,没能形成一个具体的组织,也没有明显的目的。只要守住人间之里这条线就可以......越线的生物尽可能地都以非暴力手段将它们送回来了。总得来说,我认为——”
“......到现在为止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作战和死亡,是吗?”
紫接话道。蓝点了点头。她们两人都对目前的情况感到疑惑,光是这种程度的话,甚至无法对人间之里造成什么威胁,那么,历史修正力的真正目的,就很值得人玩味了。
“不过还是能不见血就不见血。”紫说道,“只是这样茫然地徘徊的话,只需要防御好这附近就足够了。气氛紧张总比真正的杀戮要好得多......我想你应该也清楚,蓝。幻想乡里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单纯地凭借威望就让人类和妖怪都服气。”
之所以现在能够暂时结成同盟,不过是毁灭性的危机当前、十余年的开放和长久的铺垫累计而成的结果。这种伙伴关系的脆弱程度,紫可是一清二楚;死亡的游戏真正开始了以后局面就不会由任何人能控制得住了。恐惧一旦蔓延,那就意味着丧钟的敲响。
“保护”实在是个复杂的词汇。妖怪和神明均由人性而诞生,可大家站在那里,保护的这个幻想乡吗?紫自己都不相信这可笑的解释。不论妖怪还是人类,首要保护的对象无非是那几个要紧之人而已。
“总而言之还是静观其变最好。我们也做不到指挥这些妖怪——只能尽可能地做些温和的指示了。”
这是真心实意的实话。要说现在的指令,妖怪们还可以勉力执行的话,战争一旦打响,就很难言明它们听奉的到底是谁的指令了。
能拖一时是一时。比起把宝押在难以操纵和判断的狂热情绪之上,紫宁愿这样安安稳稳地对峙。
然而,她担心的事情还是到来了。
“情况开始变化了,紫大人。”
原本在无目的徘徊着的生灵,忽然有一部分集中了起来。在远处观察,可以发现它们与其他的复苏者有很大的不同。
只那么一会儿的工夫,散兵游勇们就变成了雄赳赳气昂昂的方阵;这绝不可以用“自发”、“偶然”这些词汇来解释,假使不是历史修正力又做了什么的话,就是它们其中的头头回来了。
“这下麻烦了——还是不可避免吗?”
既然如此的话,自己这边也要提高警惕,列好阵型才行。绝对不能被一下子给冲散,那样就全完了。
紫准备应对这个诡异的情况,开始发号施令之时,她的老熟人跑了过来。
“别那么紧张,阿紫。我知道你现在担心的是什么,不过暂且先放宽下心来。那些魔界的生物还有列一段时间的队呢。”
西行寺幽幽子。她急匆匆地跑了过来,好像是对于那些生物莫名的列阵已经有了一点头绪。
“有两个消息要告诉你。我不是去三途河了吗?在那里见到了四季和那两位,对于历史修正力的真实目标有了一些方向。不过暂且先不要管这个,回来的路上遇到了那位人偶使爱丽丝,她随后就到。”
爱丽丝?紫一时没反应过来,她过来有什么用?不过多个人帮忙总是好的,加上幽幽子总不会说无缘无故的话。
“具体的事情让爱丽丝跟你说吧,阿紫。”幽幽子似乎也难以把这一堆事情给一下子全说清楚,“不过还是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的。是第二个消息。”
紫一怔。
“什么好消息?”
“是妖怪之山那边的消息。”幽幽子笑道,“虽然模样很难看,可是,不得不说,天狗们解决麻烦的速度,的确是最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