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感到心神一阵莫名的摇动。这其中暗含的光景有些微妙;明明就在一刻钟之前,霖之助还笑着和她告别:“就在这里稍等一会儿。解决了这点小事以后,我马上就回来。”
半妖带着那群孩子奔赴到人间之里去了。人间之里的原住民们本来是相当排斥他们的——什么怪胎、杂种之类的话,脱口而出是很正常的事。明面上的语言讥刺尽管难堪,最难以忍受的还是潜意识里的认知、歧视。霖之助说这是没办法的事情,归根结底人类和妖怪历史中留下的仇怨太深,像这样的半妖生下来就是带有罪过的。
“那你是要跑过去赎罪吗?我觉得至少孩子们不必真的上阵,会死人的。我说真的。”
魔理沙自己虽然为了人间之里的稳定奔走来奔走去,心底却仍然存有私心;不论怎么说也好......她认为让这群半妖上阵是没有必要的。
既没有妖怪那样强大的力量,数量又十分稀少,能够提供的帮助有限,而且之前受到的白眼又那么多。
能够保存好自己,不就很好了么?半妖按理来说,不也应当是受到保护的一员么?
魔理沙可以制作魔法道具,霖之助也认识足够多的人脉,他们两个倒是很无所谓啦。只不过真的——
“是他们自己要求的。和我又无关。”霖之助耸肩表示无奈,“啊。不是赎罪,跟赎罪差远了。他们赎什么罪,哪有什么真的戴罪出生的家伙。他们过去是要证明自己是幻想乡的一员的。”
“不是被保护的人类,也不是能够与之作战的妖怪。是半妖,不属于这其中的任何一方。是幻想乡中的一个种族,并且希望自己的家园能够继续存继下去。这可不是我能代表的事情......你知道的吧,魔理沙?”
这算是没办法反驳的话。而且毕竟是生死存亡的危急时刻,她没有提出异议的能力;风波过去以后,半妖们微小的贡献会被承认吗?他们能够被认可吗?靠想是想不出答案的,魔理沙自己没有作战的力量,她只能坐在自己的小屋里,提供一点自己制作的魔法工具。
霖之助......
自己不应当为他感到担心。不管怎么说,霖之助活过的岁月比自己久远很多,不论是能力也好,心态也好,都不是自己的可比的。森近霖之助是不论在什么事态下都有办法的男人,该对此有信心才是。
应当考虑的是还能够提供什么帮助:自己已经改良了不少魔法药物和道具,想必在作战、医疗的时候,都能够发挥出作用。不过在处于巨大变故的时刻,这时候躲在小屋之中,也不能够提供更多帮助了。
毕竟是所谓的“一点点魔法天赋也没有的魔法使嘛”。难怪,也没办法。魔理沙不是已经正视了自己这一点吗?
贡献出自己所能够贡献的就好。剩下来的,一个人在这小屋之中,静静地给他们祈祷吧。霖之助也好,灵梦也好,幻想乡也好——
“久违了。”
初听到这句话的时候,魔理沙感到惊诧。自己明明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在小屋的周围做了设置,确保所有经过这里的生灵都会下意识地忽略此处了才对。
......现在是寸秒寸金的关键时刻。所有人都在焦急地做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按理说,不论是谁,都不会特意找到自己头上。
难道是灵梦逃出来了吗?不过,就算是灵梦也应该不会第一时间到自己这里来吧。
她的疑惑很快就收到了解答。
“要从中分辨出来确实不容易。要不是我的话。怎么说呢,魔理沙,你刻意做的不起眼,结果就是在我眼里看来,太过显眼了。”
那人向魔法使走了过来。身型高高瘦瘦,戴着白色的魔女帽,身上披着深蓝色的斗篷,这斗篷极长,几乎将她全身都遮盖住了。
“真是......好久不见。我想说好久不见,魔理沙。一开始我都没能反应过来,直到在这里闲逛的时候,看见了那个标志性的手法。就是那样子,显眼地太过于要命了。”
这人说话絮絮叨叨,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逻辑性。魔理沙歪着头看了对方半天,觉得对方虽然穿着一身魔女的服装,本质上却和魔女不怎么相像,倒不如说更像......更像亡灵、怨灵之类的生物一点。
“我认识你吗?”她差点将这句话脱口而出。不过,考虑到还没能判断对方是敌是友,既然轻而易举地就看破了自己的伪装,万一将这位给惹怒了之后,自己可没有活命的方法。魔法使转念一想,决定走一步看一步。
“您怎么今天到这里来了?我本来以为......”
她刻意将声音拖得很长,用以观察绿发魔女的反应。果不其然,对方是个快言快语的人,听到这话以后,一下子就不耐烦起来。
“说这话可不像话了,魔理沙。”魔女小姐大声说道,“我魅魔只是出来随便走走的。既然是走走转转,到自己弟子的家中作客,不也是很正常的事情么?不过我说啊,魔理沙。你现在住的这个地方真是不太像样,你再等等,等我想个办法复生了以后,把魔界啊巫女啊天使啊那批人都赶走,咱们住好的地方。”
啊,名字是叫魅魔没错吧?自己刚才的直觉还真没错,确实是个亡灵的样子。只不过她喊自己弟子是什么意思?自己难不成什么时候是她徒弟了?
真是叫让人哭笑不得的事情。魔理沙在之前不久也听霖之助说了历史修正力所发动的魔法,什么“之前历史中被遗忘的旧幻想”,可是为什么偏偏找上自己来了?
运气糟透了。偏生对方看起来还很强......除了说话啰嗦且没什么言语逻辑以外。什么魔界天使巫女,昏了头了吧这家伙。
“是的是的。我明白。”
心里面是这样想的,魔理沙还是连连点头。所谓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好汉不吃眼前亏,她自诩不是什么好汉,也不是要把幻想戳破气氛弄尴尬的笨蛋。
“这样才对么,魔理沙。”魅魔似乎很满意的样子,“我刚才走了一圈,找不到神社在哪里了。不过这不要紧,都是迟早的事情。这个世界很快就要归我管了,所以,听我说,魔理沙。”
怨灵的话语滔滔不绝,让魔理沙甚至有些怀疑对方是不是太久没和人说过话,所以一下子把时间里面所有积压的话语全说出来了。喋喋不休,和那些老人一样,翻来覆去就是在重复说自己准备干以及曾经做的事情,这个敌人,那个敌人啦。不过,也亏得如此,让魔理沙对魅魔所诉说的历史有了个初步了解,在搪塞的时候,也能对上几句。
按魅魔的说法,自己似乎是她的得意弟子,平日里对她十分尊重,这次既然迷迷糊糊地出现在了这里,那个讨厌的巫女和神社都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就应当重启自己复生的计划,用以统治这个世界。
和自己三岁四岁的时候听到的那些傻瓜魔王的故事一模一样。魔理沙真是怀疑对方的脑袋是不是坏掉了,不过魅魔事到临头还是会强调“我可没有死,也不是什么亡灵。只是在找个机会复生而已”。
“准备走吧,魔理沙!”她说道,“时间紧迫,可由不得人。我们得快点统治世界才行。”
但是一出门就要露出洋相。自己其实是无法掌握魔法的,这下子,势必会被发现不对劲;魔理沙本来最担心的就是这个。但当她骑上魔法扫帚的时候,魅魔只是淡淡地扫视了魔理沙一遍。
“这方面的技法有点生疏了啊。也难怪,我离开的可能有点久了。”
她只是这样说。就好像主动替魔理沙开脱、找借口一样。
明明是那样大的破绽、漏洞,甚至从自己回答的敷衍态度也可以看出来自己和这位口中的弟子“魔理沙”不是同一人,可她还是很执着地把自己带上了。
“快点。赶紧了。这个世界可能发生了点我不能认知的古怪变化,不过至少我的弟子魔理沙还......”
还什么?魔理沙想不明白。
被遗忘在历史中的幻想......难道自己真的曾有这样一位师尊吗?
魅魔话音未落,见到前方有撑着太阳伞的人,堵住了道路。
“哪位?”
她远远地问道。这是个不好的标志,太阳伞让她心烦意乱。
“不要挡道。我有很要紧的事情去做,挡路的话,就把你杀掉。”
但是这话对挡路的人无效。太阳伞反而抬起手来,向着魔理沙和魅魔的方向发射了一道巨大的光炮。
“诶诶诶......!”
魔理沙心里面想的是“出事了”。突然遭此袭击,难道自己今天的运气就这么差,先是遇到了个疯子,然后被不明人员攻击就此殒命。这也太不像话了吧!
然而,她的这位刚认的便宜师傅,却挡在了自己面前。足以致命的光炮被魅魔用法术消却。
“不要紧吗?”
她先关心了魔理沙一下,魔理沙“嗯”了一声后,魅魔再回过头去。
“你真是在找死......好吧。袭击我还不算,还要袭击我心爱的弟子。真想要我和你动手吗。”
“幽香。”
撑着太阳伞的拦路者,是风见幽香。
听到这话以后,她大笑起来。
“没什么,和老朋友打个招呼而已。一个玩笑。只不过觉得你发疯地过分了,虽然大家都在发疯,可是作为朋友,第一个想到的是你很正常。”
“别在那儿掩耳盗铃自我催眠来骗自己啦,傻瓜。现在是什么情况,你心里面不是清楚地很吗?没有死的怨灵呦,既然这么爱自己的弟子,就不要拉着她陪自己发疯了吧。”
幽香的脸色如故。但她明白自己也有些激动了。她本不该激动的。
“老的,旧的,这些东西都早就消失啦。老朋友,我们都该歇歇了。时代变了呦,魅魔。”
“不论是你还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