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是滋养万物的存在。
本该如此——或者说,被那水所供养着的生灵,都是这般看待它的。并不争辩、也不索取、也不抱怨,就如日中则昃,月满则亏一般,不知过了多少多少年,照旧是依照规则过自己的生活。
旧一批饮着水源的生命死去了,新一批摄取水分的生物诞生了,其实并不影响到水的本身。自顾自地生存下去,显露在人前的,不过是浅浅的表象,而大多数的水,带着漫长而大多数的记忆和生命一起沉寂在地底。
假如没人唤醒它们的话。
被埋葬于地底的历史应当永远被遗忘......
他站在小小的船头,慢慢地划桨;脑中在思索着应变的策略。戏剧的终幕大帘已经拉开,无论成功失败,总得要做一个漂亮的应对。
虽说如此,水路上的麻烦仍然许多:大量的魔界生物、梦幻妖精、奇怪的妖怪和迷茫不清的天使从中涌现而出。它们中的大多数都困惑于再次复生的本来意义,没有对这艘小舟做什么,不过,水流渐渐湍急,难免会撞到苏醒的余灰,吃了痛的灰烬们,本能地会进行反击。
于是便有不少弹幕攻来。这也是难免的事情,只不过——
“喂!辉夜,划船这件事我来做就算了,至少这样的攻击得帮我收拾掉吧。”
男人话音未落,小舟的四周便附起了一层薄薄的壁障,那显然是神宝“佛的御石钵”的功效。幸好这些刚苏醒的生命并未真的下死手进攻,因此这薄壁虽说被撞的摇摇欲坠,终究是没被破坏。
船舱中传来辉夜懒懒的声音。
“我可没想到是这么丑的一条船......真有你的。总觉得你自己花钱向人买艘船都比这个要好多了。”
“这可是我花了不少功夫自己做的!何况你应该知道.......”
男人喋喋不休地反驳道。又是说自己的资金很紧张呀,又是说自己做的纪念意义不一样呀。辉夜听了以后,暗自发笑。其实两人都明白,原因均不在此,要进入三途河的最深处,就非得要如此不可。
因为“诺亚的方舟”只会行驶一次。
而两人之间的鬼扯,只不过是在打发时间,尽量缓解紧张的气氛罢了;多少年的准备,多少次的尝试,终于到了最后的阶段,他们说话之间,手心都在微微地颤抖。
一切都走到终点了。就连两人之间漫长的轮回,也是一样。
青年擦了擦额头的汗珠。他觉得头顶的斗笠有点沉重,果然这类装饰还是不太适合自己。然而今天是特别的日子,就算是为了耍帅,也要将它好好戴着。
他并不憎恨想要将自己置之死地的历史修正力。甚至于说,对于自己的行径是完全错误的这点,根本是一清二楚。
不过,怎么说呢。
人生在世,谁规定要一直做正确的事情了!
“比如梦幻宫的那对姐妹和吸血鬼姐妹碰面什么呢?”他大笑起来,“那一定很有意思。所以我们要行动快一点,最好能赶上......”
“我可不这么觉得。她们爱怎么打架就怎么打架吧。同归于尽最好,那个吸血鬼带着自己的女仆到永远亭闹事的时候,我还记得一清二楚呢。”
“别装出一副绝情的样子嘛。辉夜。”
“那你最好对八云紫的调度和威望有点信心。最好这时间里她还能震得住场子,老实说,现在是还没有生命的伤亡。一旦真正开始作战的话,混乱才会开始。”
说来说去,公主殿下还是对幻想乡里的这批妖怪和人类没有自信。她经历的时间和历史太长太长,看惯了厮杀崩溃的场面,不可避免地联想到悲哀的结局。
青年倒是不这么觉得。不过说回来,按照他的计划,也只能这样认为才行;他可不会仅仅满足于延缓历史修正力的进程这么简单。一劳永逸,要彻底地解决掉这个问题。
“所以我们要尽快......”
“尽快什么?”
“当然是先于历史修正力之前,做完该做的事情。”他答道,“现在那位历史修正力大人应当焦急地很吧。此时此刻,召唤出旧时的幻想不过是在掩人耳目的行为,即便梅莉从自己的梦境中断绝了,幻想乡与她的梦之间仍有着奇怪的联系。因此,为了彻底断绝这里的历史,目的地当然只有一个了。”
“哼。要去找露米娅么?这样混乱的局面,只要找到十多年前的食人妖怪,让曾经的局面重新降临,这里很快就会真正自灭了。”
自然,双方谁也不是白痴。一个稳定的幻想乡,历史修正力想要强行毁灭掉是不切实际的;换而言之,只要它再次变得混乱,自然会有更多的历史推动力出现。此时此刻,幻想乡的一举一动都会遭致特别的变故,因为它在历史的判定中已经走到了尽头。
它已经不再为多数人的幻想所需要了。内部也运行地十分艰难。一切灾难的发生,就事论事来看是偶然,然而跳出事件本身,就能发现是必然的结果。
不在今天,也在明天;不在这个夏天,又会在什么时候?历史修正力不过是“某个时刻”的指代而已。
正因为如此。
“所以说辉夜,看你这样有信心,我就一直没问。现在可以告诉我,藤原妹红小姐和慧音先生带着那个关键人物躲在哪里去了?”
“......”
辉夜用古怪的眼神看着青年。
“我当然对妹红那家伙有信心。这信心不用你来强调。我有这信心的最大根据是......”
“是......?”
“是我也不知道她们躲哪里去了。”蓬莱人回答道,“虽然听起来像是在无理取闹,可是事实就是这样。很抱歉。不过我想这样子信息是绝对密封的,所以尽管保有信心好了。”
她一脸无辜地说出了极为糟糕的话。
青年听完了以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过他还是没有再说什么。事到临头,说什么也于事无补了,只是做完这边的事情以后,得和历史修正力一样去找慧音她们躲避的行踪,这真不是一个好消息。
此外还有一个因由。
小舟已经划入了三途河的深处。此处已经看不见复苏的旧代生灵,四周岩壁石洞纷繁,到处都有水滴声。没有一丝阳光能渗透进这个洞穴,青年靠着船头的一盏油灯勉强照明,寻找着水流的方向。
寻觅之间,猛然发觉有点点萤火闪烁,他当即加快了划船的速度。只三两下,船头便碰到了坚实的地面。
这里即是此行的终点。
于萤火闪烁之处,有人在那里静静等候着。
青年先下了船。他踏着石头路,觉得有得湿滑,险些滑倒。幸好没有出丑,他暗自庆幸了片刻,去跟等候之人打招呼。
辉夜好像并不愿意马上下船。这也难怪,毕竟这两人的身份相关......一直都有点不对付。
然而,到这里来的计划,并不是青年所筹划的。这趟行程是在许久许久之前,就由辉夜所提出了。
此行的目的只有一个。
“四季大人。”青年微笑道,“您果然在这里。如约等候。”
等候在此的阎魔却并不领情。
“你们比预定的时间晚了两分钟。”她缓缓道,“这要是小町的话。我要罚掉她半个月的薪水。”
“这也难怪......毕竟复活的时间提前了,所以耽搁了一会儿。不过,既然都到这里来了,就不必再说什么车轱辘话了。”
青年的意思——不,应该说是辉夜的意思很明显。明显到阎魔有点不能接受的程度,不过,既然是铁面无私的判官,就得依照平常的规矩来做。
蓬莱人是存在于这个世界生死之外的生命。而旧时湮灭的幻想,延续历史的记忆,需要的恰恰也正是这一点。
一劳永逸。而非将那个必然的时间点延后。
“那么就直截了当地说吧。”
她深吸了一口气。
“......断绝不死!”
ps:四月第一天,嗯,更新,骗下票。(请相信我!我接下来会更的很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