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上而下，自下而上。

　　可以称得上是一览无余、尽收眼底——像妖怪之山这种小小的土堆，根本不放在眼里。呼呀呀的风和呼呀呀的树木重叠在一起，像在跳一支永无止尽的华尔兹；虽然是盛夏天，这些险峻的群山山顶仍覆着一层皑皑的白雪。脚踩上去，会发出“擦擦”的响声。

　　这都是些一千年、一万年也没有注意的高山。它们长得太高太高了，所以失去了本来的作用；所谓千山鸟飞绝，万径人踪灭，连半点生机也看不到的地方，即便再有十万分的美丽，也会让人心生敬而远之的情感。

　　“因为是无用之物，所以......”

　　即将沾染无数鲜血的修罗、恶鬼，此时的心思却飘向了远方。不得不承认，她不可避免地拥有了懊悔和惋惜、犹豫的情感。

　　这都要拜那个麻烦的先代巫女所赐。

　　现在回想起来的话，虽然变成“先代巫女”这个身份，为历史修正力的行动提供了太多太多、数不清楚的便利，却真真正正地为了适应这个人格的纠缠、记忆，变得迟钝了。

　　常常在判断做某件事情的对与错——为此带来的结果是踌躇不前。嘴上不会承认，但实际就是这样。能够做的事情也不去做，发现有人在耍小聪明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最后的结局都是一样的。

　　并不是自己在动手。而是人们把这个世界给遗忘了。

　　就和这些巍峨的群山一样。高耸入云，高不可攀，固执的要命，面对时间的变动反应又十分迟缓。旧时的人们会因为山峰的高大而向它们祭祀，将它们想象成虚无缥缈的神明，但时代已经变了。妖怪之山之所以受到天狗、河童和人类的青睐，不是因为它有多么高大，而是因为它的矮小。

　　所以山脚下、山腰间、山峰上，处处是活物，满是丰盈的物产，任谁都喜爱到那里居住的。而又修起了栈道，方便了出行，也不再只是供给天狗飞行的场所。

　　......所以在幻想乡里生活的居民们，只听说过妖怪之山的大名。要是说起山峰的话，第一个谈及的就是妖怪之山；为什么要把一个小土堆摆在第一的位置呢？她脚下的山峰微微颤抖，古老的群山无名无姓，连那积雪也是远古时堆砌而成的。

　　也许它们不在乎。本来就没有人规定非得让人记住、印象深刻，才是胜利的方式。就和这帮日渐被现世遗忘，所以逃进这个避难所苟延残喘的妖怪们一模一样。

　　“谁知道呢。”她这么说。

　　“但我是必然要做这件事情的。正因为想明白了，才非做不可。”她又说道。

　　变得和先代巫女的性格渐渐相似，对于历史修正力而言，也不是全然的坏处；至少她有着十二分的决心，和那位先代巫女一样。正是因为明白对错，所以立场明确、不会退让半分。

　　已经失去了价值的东西、已经被人们遗忘的世界，不应该再有继续存在下去的必要；一味的纵容下去只是在压榨历史的走向，毁掉后面时光的幻想而已。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信仰和恐惧。涨潮之后，就该退潮了呀。

　　所以。

　　修罗站在高大而无用的山峰上，最后一次俯瞰幻想乡的全貌；她贪婪地将所有景物尽收眼底，将神明的忧愁烦恼，将妖怪的忐忑不安，将人类的喜怒哀乐，全部擢进了自己的心底。她知晓这只是片刻的光景，她清楚自己的存在将随着这个世界一同毁灭，这只是她剩下的、全部的悼歌。

　　天上的天人，纷纷下界，欣喜地探寻传说中的死亡；地底的妖怪，个个涌出，第一次站在明媚的阳光下自由地呼吸。天狗和河童守护着妖怪之山，吸血鬼守护着自己的洋馆和雾之湖，妖精们在魔法森林中和人类站在一起，人间之里内，和尚、道士、人类、妖怪、神明、巫女，有史以来第一次地开始合作。

　　他们是在抵抗自己么？

　　她轻声笑起来。那真的大可不必。真的料想不到，这些日子里的放纵，真的让这个小小的世界变得团结了起来，本来的仇寇似乎真的可以相互守护了。

　　真是一群虚伪的家伙呀。说好的不共戴天、血海深仇呢。

　　“因为就此死掉的人没有那么重要而已。”

　　就是这么简单的道理。已经逝去的生命远没有活着的生命来的宝贵，与之相较，抹不开面子的只是少数死脑筋的笨蛋罢了。那个青年、还有蓬莱人、以及八云紫，费了老大的劲，做的不过是这种事情。给人类和妖怪双方找一个台阶下而已，再加上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这事就变得好解决了。

　　可是立场这种事情不是那么好解决的。

　　进行的殊死的战斗，原因不是因为生灵之间无法互相理解；而是因为互相理解了之后，才必须要战斗、不得不战斗、进行要么灭绝、要么同化的战斗。

　　“那样子的话，我们就来战斗吧。不死不休的战斗。试着将我杀死，或者被杀死。”

　　怜悯是不必要的。

　　因为。因为。也许连生活在这个世界的、如八云紫这样的大妖怪也不甚清楚，在此之前，像这样的乌托邦妖怪避难所，还存在过一个。

　　如同这些无人知晓姓名的山峰一般——

　　在那个世界中，有着同样的博丽巫女、有着远古的魔界、有着宣告死亡的天使、有着梦幻宫的主人、还有偏执地认为现代物理学有纰漏的女教授。那个世界早就被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也不知晓那一次是谁动手的。管它呢。但是，至少这次......

　　“去战斗吧。即便连躯壳也不剩下，去战斗吧；三途河的河水将关于旧时和旧识的幻想冲刷殆尽，直到此时此刻，才应该去完成复仇。”

　　它们不被承认了。它们不被记忆了。它们变成黑历史了。

　　这些幻想都被现世的人们遗忘了。

　　只有这次。

　　“去战斗！”她大声嘶吼，“就像那一刻你们遇到的一样！”

　　唤醒的不是幻想。那早已变成齑粉的。战斗也不需要幻想。

　　只需要，从三途河中爬出的，复仇鬼而已。

　　ps：终于通关了只狼，27小时一周目龙之归乡，觉得还行。

　　终卷就是好好打一架，不会有什么超展开的，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