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策鱼发出小猫一样的叫声,慌乱间把宫女的手推开。她从来都不是喜欢与人亲近的性子,同外人肌肤相近,则更是头一遭。
谁知那宫女不恼也不羞,又笑嘻嘻地迎上来,脸皮的厚度怕是能和城墙拐角比一比。
“你叫什么名字?”
她把刚被林策鱼拍下去的小手又伸出来,林策鱼不自觉地退了两步,满脸嫌弃。
这宫女怎么看怎么危险,要是把名字报给她,说不准半夜便闯家里来了。
“那这样吧,你若是把名字给我,我便随你去尚书房给方博士交差。”
林策鱼思绪在自己前些天坏了还没修的门锁上打了一转,咬咬牙没开口。
“哼哼~”
宫女脸上笑意更深,负手绕林策鱼转着圈子,眼睛盯着林策鱼的脸庞,林策鱼侧过脸,不去与她对视。
“你是去年入的翰林院?”
她冷不丁问出一句,林策鱼顿了顿,正准备扯谎,一个“不”字才刚说出口,别人瞧见她的停顿,便已猜出来了。
“那就是了。”
“呵呵~”
那宫女笑了笑,脚步停了下来。
“去年入翰林院的进士里……”
“这边!!”
她正想娓娓道来,一声捏着嗓子的高叫破坏了这股氛围。
“找到了,二公主在这呢!”
草坪一侧忽然涌来了好些宫女太监,逐一踏过黄色的枯草。
不等林策鱼反应过来,穿宫女装的二公主已经一把抓起她的手,往另一侧跑起来。
“诶,你、你是——”
被人牵着跑动,林策鱼有些上气不接下气,说起话来也困难。
“这是、是去尚书房吗?”
“就是因为不想去上方老头的课,所以我才在跑啊!”
拐过了好几个弯,面前的二公主气也不喘,想来这样被人追着跑,也不是第一次了。
“可是、可是你跑就算了,抓上我干嘛?”
颠簸中,二公主挽起的头顶在林策鱼眼前散开,朱墙硫瓦下,传来她答非所问的回话。
“去年入翰林院的进士里,你这般年轻女子,只有一位。”
“林策鱼,你和我已经被不可思议的红线捆在一起了——”
面前奔跑的少女微微回过头,露出微笑着的侧脸。
“就算天各一方,你也总有一天会回到我身边来——”
这个笑容,在经过了“多年”“许久”之类的词之后,林策鱼都未曾忘怀。
“然后,我们会在同一年死去,分别在重逢那年的年初与年末。”
☆
“陛下?”
“嗯?”
厚重帘子底下传来的声音气若游丝,若不是屋子里实在安静,想必谁也听不见这声轻哼。
“大内传来的消息,他们到了。”
“哪一拨到了?”
“都到了。”
帘子下沉默了许久,像是方才的梦境余音绕梁。
“翠儿,你在我身边待了多少年了?”
帘下人再度开口,问了个似乎无关紧要的问题。
躬着身子的女官古井无波,早已习惯了自家主子的任性,她略微思索,然后回答道。
“奴婢自幼时被陛下夺了衣裳那日起,算算有三十七年了。”
冬日的阳光不再,不知何时积起的阴云笼罩在紫禁城上方,金碧辉煌的宫殿阁楼在此时只让人觉得阴冷湿暗。
不知名的鸟儿从天空中划过,嘹亮的叫声掩住了某人的自言自语。
“三十七年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