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用不着大修。若非观里实在是寒碜,根本不用麻烦。您就随意着来,不必太好,人家看得过去,觉得有个道观样子,那也就成了。”
顾否有些歉意地说道,他的道袍袖口长长的,身体又没张开,这时候故意把手缩进袖口,就没人能发现他手臂的伤了。
杨柏在自家婆娘的监督下,苦着张脸。一听到这话,来了些劲儿,眼巴巴地凑过去问:“当真不要太好?”
顾否脸色一僵,对这厮蹬鼻子上脸的行为,显然一时半会还适应不来,不过接着想想,一般的道观确实也就够用了。于是他认真点点头道:“当真。”
杨柏那标志性的贱笑还没攀上老脸,只听见杨婶一声“你敢!”,于是两边嘴角下挂,苦哈哈的像条委屈的哈巴狗。
杨婶插着水桶腰,点着杨柏的额头直喷唾沫星子:“老杨,你出息啊!不是人家许道长救了你,你早就投了胎,不知道哪里啃草去了!我警告你,回头我要是看了觉得不好,小心我再扎几把笤帚!”
老杨一边艰难地频频点头,一边看着门口秃了毛的笤帚吞了吞口水。
有时候他真想问问镇上的道德夫子们,夫纲这种东西,它是真实存在的吗?
顾否门边上看着,摸摸鼻子,别人家的事儿他也不好掺和。许是瞧出了顾否的尴尬,杨婶好心拉他进去请他吃点东西。
这时候,日头刚出,距离迷了路还得时刻警惕狐妖偷袭的顾否,从西边深林里走出来,才过去还不到半刻钟。
小采风年纪小,还没醒过来,杨婶确实热情,但是等顾否吃着了,却也没有拉着他嘘寒问暖,而是简单的问了两句,就自己出门去买菜,心思之细腻,倒让顾否刮目相看,觉得很自在。
杨婶是为了不让顾否客气,而老杨则就确实没有刻意在意顾否了,他有抽旱烟的习惯,这时候懒洋洋地往门口一盘,似乎在考虑道观的事儿,很快就烟雾缭绕起来。
日头升起来了,在早点小贩的喝卖声中,顾否整理起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变化。
如今他可以很清晰的感觉到,那些游离于天地间无处不在,不停闪烁变幻色彩的光点。他在自己身体里也同样发现了它们的存在,它们聚在一块化作一团,数量并不多,也就相当于一个酒葫芦大小。顾否尝试着引导更多的光点汇入其中,但是那些顾否引导的光点却和体内的那团格格不入,进去转一转,就跑了出来。
顾否有点兴奋,这并不是他原来以为的那些,道法中的“火法”、“雷法”,等等专门的术法。而是万金油一样更加神秘,也更贴近顾否认知里那些不讲道理的“仙家神通。”
只要想得到,就能够办得到。
用罢早餐,顾否向老杨告辞,打道回府。这时候,远远地走来一人。
原来是曾赠顾否鸡腿,张屠户的小女儿张淼儿。她看见顾否,有些惊喜,于是怯生生地招呼一下,然后扭头对老杨道:“杨叔叔,昨天说的事情,就拜托给你了。如今铺子里没了招牌,客人都说看得很不习惯。我爹早上特意为你切了几斤好肉,让我给你带来了。”
老杨并不客气,接过手来笑道:“依着你爹的性子,我老杨没这一手本事儿,还真吃不到他送的肉,怎么着,你爹今天是不给王里正送肉了?”
张淼儿有点不好意思,照实说:“早些时候已经送去了。”
老杨笑了笑,看了看小姑娘姣好的面孔,感慨:“你娘去的早,要不是你爹,我认识的人里头,还真没有哪个能把你生养的这般好。”
大抵是邻里相熟,老杨说完便自去家里放肉,张淼儿偷偷看一眼顾否,低下头去,也不讲话,就只站着。
顾否两世为人,很多事情都看得清清楚楚,他暗叹一口气,却微微笑道:“张姑娘,贫道正欲回山,随在下同行一阵可好?”
张淼儿自无不可。于是顾否走在前头,一路上尽量挑拣些有趣轻松的话题和张淼儿聊天搭话,缓和气氛,一直送她到了家门,他没太敢靠近那间肉铺,就告别回山去了。
老杨才放完肉不久,照顾了一阵醒来不久的杨采风,只见自己婆娘拎着菜篮子,风风火火地跑了回来。他随即一吐烟枪,眉头一挑:“怎么了?”
“出事了!”
杨婶儿进门喘了口气,四处望了望,问道:“小道长呢?”
“回去了,出什么事儿啦?”
杨婶心有戚戚:“死人。”
“死了好多人。只找着的就有七八个,裹了白布躺在地上,找到的时候,一个个的,心都被挖走了。去找镇长,谁知道镇长也丢了,这时候还没找着,要我看,恐怕也凶多吉少!”
老杨听了,半天不见动静,许久,他罕见地板着脸冲自家婆娘吩咐道:“做你的饭去儿,不该管的事儿少掺和。”
杨婶撇嘴,倒也没多说什么,走进屋里和杨采风说会话就往里屋去了。老杨站着门口,有一搭没一搭的吞云吐雾,眼神晦明变幻,不知道想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