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潭旁,竹林四合中,少男少女靠着巨龟坐着休息。
通过交谈,顾否发现这仓秋姑娘委实就是个憨货,先前觉得她不好接触,是真的。但是觉得她是因为冷冷的不好接触,顾否只想呵呵。
在顾否的拒绝下,两人的买卖自然泡汤。仓秋还不死心,于是三言两语就让顾否套出话来,原来是那老龟缠着闹腾要吃果酒。
顾否说,这好办。他手指一点,把整整一潭的清水都收纳进酒壶,过了一时三刻又转到潭内,片刻便造就了一处酒池。
可惜顾否却做不成董卓,这里也没有肉林,倒是那青色老龟在酒池里四面翻滚,喝了个痛快。
乘着这个空档,顾否也发觉这姑娘有些毛病,似乎是与人交流太少了,对事物基础的认知十分缺乏,简而言之,缺乏常识。他也趁机问出仓秋为何对杨采风态度转变那么多。
原来是仓秋祖母过世后,与她亲厚的人就愈发少了。仓秋向来是极喜欢小采风的,但是她总觉得小丫头的性格将来容易吃亏,本着吃我的亏比日后吃大亏好的心思,这个缺心眼的姑娘展开了长达两年的杨采风针对计划。
顾否听了觉得脑阔疼,有些哭笑不得,如果杨采风知道她仓秋姐姐是因为这个原因对她态度转变的话……
一念至此,顾否忍不住笑起来,他当真觉得这姑娘实在是太有意思了。
仓秋很别扭地瞪瞪他,说自己也很委屈啊,明明是好心想让小采风懂事一点的,谁知道因为这样周围的人都当她是个怪人,愈发地疏远了她——要知道她本来就没几个亲近的朋友。
“还好有绿豆陪着我。”仓秋嘟哝。
绿豆是那只大龟的名字,听仓秋讲那是她奶奶在她小时候为她找来作伴的。
大概是仓秋真的很久没跟人说过话了,两个人细细碎碎地一直聊到了晚上,仓秋这才乘上出水的老龟,回家去了。
这时候,顾否才知道,那老王八还是个双栖种,四只短腿跑的贼快。
正当顾否哼曲儿抱着脑袋起身欲走的当儿,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路……
他是喝醉了稀里糊涂跑进来的。
顾否抬头瞅了瞅渐渐黑下去的天空,欲哭无泪,只觉得竹林黝黑静谧,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音。
他把心一横,伸手探了探胸口老许留下的道经,甩出酒葫芦灌了几口,准备死马当作活马医,照着仓秋骑龟出去的旧道大步向前。
他准备今儿回去躺一觉,明天就去喊杨叔来翻修道观,在打定主意要让老许那臭牛鼻子大吃一惊后,顾否倒也不怎么怕了。
酒壮怂人胆,其实这话不对。但凡无胆之辈,休说酒过三巡,哪怕喝上一千杯一万杯,顶多也只敢撒撒酒疯。
林间黑暗,视觉抑制时嗅觉就格外敏感。才走两段小路,顾否便嗅见空气中浓重的血腥味道,顺着气味寻去,刚好见到一串血迹从远处延伸至此,捏一捏,黏黏的很新鲜。
顾否小心翼翼向前,扒开灌木,便看到了奇诡的一幕。
银白色的月光下,一只白毛大狐狸人立而起。在它尖尖的狐狸头前,一只骷髅头泛着点点蓝光飘在半空,地面上,头颅被撕下的尸体不断的往外渗血。
随着一声婴儿般的啼叫,白色骷颅蓝光大盛,大只玉狐很肃穆地朝天上北斗星拜了三拜,狐尾处突兀燃起苍白火焰,两只细长狐瞳含煞,在黑暗里释放出渗人的红光。
正是那乡里“狐仙。”
顾否骇然退后,倒吸凉气,加上酒后对机体的控制力减弱,于是一脚踩空,脚下落叶产生了松脆的杂音。
雪白大狐此时正在第三拜的关键处,忽然传来一声杂音,顿时尾部苍炎闪烁,火势一涨,淹没了半边身子。半空中的骷颅头失去蓝光的依凭,一下子坠落于地,才一触底,就响起一声极凄厉极凄厉的啼鸣。
顾否见了,心知机不可失,于是拔腿就跑,行不至二里,后方传来拨林穿石好似猛虎下山一样的动静,随之而来的,一阵不用细听也能感受到满腔怒火的尖细啸声。
“哗啦哗啦——”
背后不断传来树木被撞到后触地的声响。
顾否听完更觉得冷汗直冒,也不敢回头看,怕耽误了逃跑的速度,按照这样的力度,顾否觉得自己这细胳膊细腿的真不定能扛得住一下。
忽然,树木瘫倒的声响消弭了一瞬。
顾否几近本能的警觉一下,一瞬间趴倒在地。
像是有风刮过头顶,庞然巨物从顾否趴下身子的上方一跃而过,作扑击状。
顾否抬起头,只见那只白毛狐狸已经堵在自己身前,原本雪白顺滑的毛皮倒有一半变作枯黑,尖细的狐狸脸儿边上的胡须也烧没了一半,自鼻尖与下颌间的表皮褪去,显露出红嫩的色泽,隐隐还飘着几缕肉香。
大狐狸一击不中,又是有伤在身,于是原地左右走动,露出锋利的尖齿,喉中酝酿着隐雷般的低吼,作出炸毛捕猎的姿态。
顾否趴在地上,喘着粗气,因为不久前喝过酒,脸上还带着几分凶气,他眼神锋锐如刀,紧紧锁定面前的凶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