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骂的话骂完了,该走的人也留不住。人做决定的有时候是很奇怪的,因为他们的选择看上去突然而然令人难以接受,但实际上,却可能是他们在极早极早的时候,就已经亲手埋下了一颗异样的种子。等到合适的某天,曾经的种子开花的开花,结果的结果,这时那些人就走在了一条踏实的,心安的,同时看上去又十分脆弱的路上。
这世上没有哪两个人是天生该待在一块儿的,亲人不行,朋友不行,爱人也一样。
所以老许走了,对顾否这样一个家伙来说,可能影响真的不大,所以他只是有一点点,自我感觉的一点点不愉悦。
仅仅只是因为往后坑蒙拐骗讨香火的事儿都得老子亲自动手了而已。顾否想。
往常有老许,老神仙架子一出向来无往不利,顾否自然是一点骗吃骗喝的功夫都没学会。
还有道观的运作,哪怕观里只有一个人了,那好歹也是处道观,怎么打理也需要自己去捣鼓。
看来前儿委托杨叔修观的事儿得抓紧了,顾否想着想着突然哀嚎着抱头蹲下。
“狗娘养的,给老子留下一堆烂摊子……”顾否喃喃。
如今的打算,顾否决定主要去搞道观的运作,至于道法的学习,照例每天花些时间就行,哪怕老许留了一本一看就大有玄机的道经,但是只要自己饿不死,只要道观能够稳稳当当的坐镇龟牛山,等老许回来,迟早也能够学会。
对,顾否还是觉得老许不久就会回来。到时候他一定要亲手把道观完完整整的交还给他,然后指着他的鼻子,狠狠地臭骂他一顿,最后还要要挟他,叫他把毕生功力都传给自己。
顾否一边想着一边做饭,等到他摆桌子盛饭来吃的时候,突然恶狠狠啐了一声,原来是他习惯性得做了两人份的饭。
他气冲冲的跑出门,把多出来的一份拿出去喂了那只没吃鸡腿却因此被自己打了三个月的狗。
茶足饭饱了,顾否见观里没了香客,提着一只青翠欲滴的酒葫芦就出门去,散散心。
酒葫芦自然是老许的,实实在在算个宝贝,名字叫做青田核。只消灌些清水进去,一时三刻就是一壶又醇又厚的素酒,可以说,只要有了它,你就有了无穷无尽的酒水,从这方面看,这是一座真正的无竭金山。
“还不是都便宜了老子。”顾否一想到老许平时宝贝的样子,就摇头晃脑得意的很。
“美得很呐,美得很……”
试着尝了尝,果然不错,是果酒的味道。
这人喝酒一得意,就想要干出点没名堂的事儿,原本下镇子的路好好的一条肠道在山间摆着,顾否如今偏不要走,他要从那细竹里穿行。
间或踢到一两颗胖笋了的,他要嘟嘟囔囔地蹲下来,骂那些绿胖绿胖的泥肚子里的肥猪好没眼色。
就这么,顾否吊儿郎当地东一脚西一脚顺着感觉走,一会就到了一处陌生地方,迎面来的是一鉴明晃晃的水潭,四面皆是竹林,一眼望去,隔着水潭立着一人。
顾否一个激灵,清醒许多,登时发现对岸那人冷冷地盯着自己,正是前两日给他留下很深印象的仓秋。
顾否讪笑着摸摸鼻子:“恶呵呵,打扰到你了?”
原来仓秋先前正在抚摸从水潭里探出一个头的青绿色巨龟,被顾否这个醉鬼一搅和,那只绿毛大龟就好像很怕生地缩下水去,仓秋于是冷冷地瞪了瞪顾否。
顾否叫她瞪地有些尴尬,暗自寻思这姑娘,瞧着就不好接触,于是装作若无其事,无声无息地就要调转身子离开。
“慢着!”
顾否愣住片刻,机械般地转过身,笑着讨好:“姑娘有事儿?”
仓秋三两步踩着水面行至顾否跟前,携威而至,眉头一挑,指着顾否腰间绿莹莹的酒葫芦说:“拿来!”
顾否脸都僵了,心里骂开了花。他既悔恨自个儿没事瞎跑跑出事儿来,又可恼这野丫头刚见面就要抢东西,才要发作,可是想着人家刚刚踩水的功夫,以及那探出水面,墨绿色的狰狞脑袋,没法子,形势比人强,只好陪着笑青一阵白一阵地把还没焐热的宝贝递出去。
仓秋夺过葫芦,皱着眉打量几下,低头看向不知何时爬上岸来的老龟。
青色巨龟此时如同一只谄媚的大狗,摇着硕大脑袋蹭着仓秋的小腿,一双王八眼睛贼溜溜的盯住葫芦,发出嗡嗡的声音。
仓秋问道:“这里头,装的什么?”
顾否老老实实答:“酒。”
仓秋瞅瞅顾否,又看看青龟,脸上便闪现出挣扎犹豫的神色,她咬住下唇问道:“你这个,卖不卖?”
顾否突然松了口气。
他奶奶的,感情这小姑奶奶没打算明抢呐!
顾否想着自个儿先前的瞎琢磨有些发笑,当下只说道:“卖。”
“多少钱?”仓秋显得很局促不安,眼神有些飘,跟她刚开始的幽森冷漠比起来简直是可噱。
顾否忍得住笑,但是忍不住逗弄的心思,于是他就很认真很认真地回答:“你买不起。”
仓秋楞楞的,好像一下子没办法消化那些信息一样,呆呆地说:“我很有钱。”
“哦。”
“所以?”
“你买不起。”
仓秋好像反应过来自己被戏弄了,生着气小脸发红,她大声问道:“你不告诉我多少钱,怎么知道我买不起?!”
顾否高深莫测地笑,十足的老许风范,就差把羽扇就能冒充诸葛亮。
只听他缓缓道:“没人能买的起我的酒壶。”
“你到底卖不卖?要是不卖就直说。”小丫头好像气鼓鼓的。
“卖。”
“怎么卖?”
“等价交换。”
“那多少钱?”仓秋有点狡黠勾了勾嘴角,似乎觉得顾否上了套。
顾否暗自摇头,乐道,小姑娘啊,你还是太年轻。
只见顾否眨了眨眼轻轻说,“你买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