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大哥,等等我。”
罗晗停下脚步,回头看下那冒失追赶着他步伐的小子。
他也是一时疏忽,忘记了自己的脚程到底有多快,一步虽然不大,但是胜在步频,看着不快,却是步频比常人快了三成,以致一不留神就把跟着他的后背甩出太远。
他眼睑一垂,看到了眼前这小子额头上的汗珠,又瞄了一眼亮堂堂不见太阳却是明朗的很的天,叹了口气,挥挥手。
“先停下吧。”
如今他心中烦心事正多,虽然他向来潇洒,不将细枝末节放在心上,但是如今,烦心之事实在太多,以致他都有些郁闷。
不过他自然不会将这些在后辈面前表现出来,眼前这小子姓林名作,是他故友的孩子。
如今刚十七岁,就叫嚷着要出来闯荡江湖,死活也不坑当那土地庄主,他父亲实在看不过,只能拉下面子,请罗晗好好带带他。
罗晗的眼睛四处扫扫,准备看看是否有酒家的旗帜在这附近,正好进去歇息,弄些茶水来喝。
他定睛一看,前方却是有一个极其招摇的招牌,蜀记,上面又有一行小字,“料理蜀王”。
用的是朱色的正色,端的是招摇无比,寻常的那些灰扑扑的酒家旗帜立刻就落了下风。
即使如此,这店家还在好好地开着,若不是上头有人,罗晗是不信的。
他心中生出几分好奇,想去其中坐坐。
一进店,还没等小二出现,上前吆喝一声,“二位是打尖还是住店。”
身后的林作已经开口嚷嚷道,“上二斤熟牛肉,一壶好酒。”
罗晗臊的一张拍在自己额头上,也不知道这小子是看了什么话本,开口便是这种话。
这耕牛岂是随便就能吃的,若是到一般酒家,哪里来的二斤熟牛肉,又不是缺了点,赶紧去田里找头牛剜点肉下来。
到时就像韭菜一样,过几日,牛背上又有肉长了出来。
他的话一出口,店内主人就将诧异的目光投了过来。
真处在尴尬之际,索幸小二总算是过来了。
小二表情是一如既往的平和,面带微笑,没有半点对林作的嘲笑,他先领着两人坐下。
“二位不知,我们蜀记,是新开的新兴食品店,二位若是想要点些什么,看桌上这菜单就是了。”
罗晗低头一看,桌上摆着一章铜版雕画的硬纸,有点像是年画的制作手法,这店家竟然将图案映在这菜单上,倒是用心了。
他扫了两眼,上了色的菜单果然有些不同,画师笔下的食物看起来就带着股诱人的味道,只是这名字有些让人看不太懂,什么“蜀条”“汉饱饱”。
当真是古怪至极,纵使罗晗走南闯北,也不是算是孤陋寡闻之人,一时之间竟然也猜不出这菜就是哪个地方的特色菜,说不定就是什么偏远地方的特色菜肴,如今通过古道传入了这巴蜀之地。
他招呼小二,“就要两份蜀条和两个汉饱饱吧。”
言罢他端起了先前小二给他添上的茶水。
这一看,却是不得了,这杯子是个陶杯,先前未端起来,他还没看到,如今端在眼前,这杯子里装的竟是些淡绿色咕嘟嘟冒气泡的玩意儿,乍一看让人心里发毛。
不知他端起了杯子,林作也是同样看到了杯子里的场景。
“娘希匹。”
他一声就冒了出来,要将杯子摔在地上,林作大概以为遇到了黑店之类的,这杯子装的自然是毒物,等毒发就将旅客身上的财物洗劫一空。
他手刚往下一挥,却被罗晗拦住了。
罗晗却是已经想明白了。
若是下毒了,又岂会用这种表象明显的毒药,而且这店开在城中,不在那荒郊野岭,也店内客人极多,又怎么会全是些不知情之人,他先前站起来之时,已经看到了其他人的杯里,也确实是这东西。
又目色凝重地看了一眼杯里,虽然这卖相让人难以接受,但恐怕, 这淡绿色浆水却实是能下肚的东西,只不过自己因为地域差异,一时大惊小怪。
看周围人的表情,这看起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这道理他怎么会不懂。
想通了这一关节,他压下了正要发作的林作,将他按回凳子上。
罗晗举起杯子,先行饮尽。
林作登时惊疑地看着他,这叔伯怕不是傻了,怎么突然就把毒药吞了下去。
突然,他眼前一亮,暗道,明白了。
这是缓兵之计,叔伯定是含了些解毒的药丸在嘴里。
若是冒然发作,这满堂的客人都是埋伏的贼人,到时暴起群拥而上,自己二人双拳不敌四手,独木难支,难免会有些折损。
他眼巴巴地看着罗晗,准备罗晗也分他些药丸。
罗晗看他没有喝那饮料,也没放在心上,年轻人胆子小,不敢喝些奇怪的东西也正常。
这样想着,店小二已经端着先前他们点的蜀条和汉饱饱上来了。
“这汉饱饱的来历也同样简单,因为此物分量极大,便是一个关中大汉,吃了一个也饱了,因此叫做汉饱饱。”
罗晗想道,炸制的土豆有何吃头。
先行抓起了一个用两片蓬松的面饼夹起来的汉饱饱,一口下去,他眼前一亮,果然,如那小二所说,这汉饱饱倒是极为扎实,口味极为不错,肉饼的汁水味道偏重,但是跟着扎实的内容相得益彰,一口下去全是满满的满足感,中间的奶黄酱不知是不是北方游牧民族的做法,有些香甜有些微酸,但总的来说恰到好处。
他又拿起一根蜀条,咬在嘴里。
与他想象中的不同,这蜀条不如他想象中的那般脆,却是别具一格酥软,一口咬开酥脆的外皮,里面是半流质的土豆糊糊,显然是火候把握的极好。
他将自己的一个汉饱饱和蜀条吃尽,又喝了些被唤作可乐的古怪饮料。
罗晗才这发现林作竟是一点都没动过眼前的食物。
“你不吃吗?”
林作摇头,“我不吃。”
他心中想的是,明知有毒还吃,罗叔伯果然是个狠人,为了诱敌竟然不惜代价。
他索性将自己的那一份推过去,递给罗晗。
罗晗看他不吃,只觉得是小孩子的恋家,吃不惯外地的吃食。
他也没在意,毫不含糊地抓起林作的那一份,吃了个干净。
之后,林作眼巴巴地看着罗晗吃完,去柜台结算了银钱,领着他自然地出来了。
他忍不住问道。
“罗叔伯,这不是家黑店吗?怎么就轻易放我们出来了。”
“你会有如此奇怪的想法,这自然不是黑店。”
“那惨了。”林作面色一白,他可是早食都没吃,走了一上午,正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