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夜,月圆,夜深人静。
院子里的八重樱开始落叶了,枝条渐渐稀疏。但在这个满月之夜,月华映照之下,似乎那光秃的枝桠也另有一番风味。
不是八月十五的满月,所以没有人来院子里赏月,唯有凛独自坐在樱树下的大石上,呆呆地望着夜空。
宽阔的院子提供了良好的视野,没有遮挡,能看到夜幕里的星辰闪烁,偶有浮云掠过。
凛凝望着如白玉盘一般的圆月,怔怔地出神。
此时少女穿回了来时的衣物,鲜艳的红色外套罩在身上,她双手抱胸,纤手指紧捏着衣袖,似乎这样会让她触摸到另外一个世界——属于她的那个世界。
清风徐来,树影婆娑。
月华透过枝桠洒下,在少女白皙的面庞上反射出晶莹的光泽来,散发出的光彩让人目眩。
少女身后的八重樱,没有了樱花的点缀,只剩下一片黑色的背景。但就是这样,反而衬托得树下的凛更加鲜活。
看到这般动人的景象,廊道上的新八怦然心动,根本移不开眼睛,又仿佛看到了八重樱盛开时的美景,或者说比那更美的景色。
映入眼帘的是红色垂樱,花儿铺满了枝头,满树都是竞相开放的粉红色八重樱,微风拂过,落英缤纷,花簇围绕着凛的身影柔媚地摇曳着。
那已不是人间能有的,如梦似幻般的美丽,让人痴迷,沉醉。
现在,新八觉得自己不是处于熟悉的庭院里,而是突然闯进了某个幽深的森林,幸运地遇见了林中的仙女。
大概这一生都不会忘却眼前的美景吧,新八想,或许以后,每次看到樱树,都会想起月夜下名为远坂凛的少女那仙女一般的姿容来。
新八屏住呼吸,呆呆地凝望着,仿佛只要发出一丁点的声音,就会打扰了这唯美的景致。
院子里突然由明转暗,那是月亮终于躲到了云后。
浮云遮月不分明,没有了光照,花儿黯淡失去了光彩。接着一阵雾气弥漫开来,院子里的景物朦胧一片,林中的仙女隐去了身姿。
新八不禁踏前了一小步,似是想要去驱散雾气,或是去拥抱那逐渐虚幻了的少女。最后他停了下来,终究没有那样做。
不久,起风了,雾气随之消散,月华下的凛,眼角闪现出晶莹的光芒来。
少女的眼眶微红,随后,掉落下一颗珍珠来。
那是一滴泪水。
八重樱之下,仰望夜空的少女,眼角泪花闪动,她眼睛里蕴含着深沉而忧郁的感情,脸上流露出淡淡的忧愁,让人哀伤而爱怜。
她为什么哭呢?新八想,当白天的喧嚣与欢乐远去后,独自一个人,无边的孤寂感席卷过来,将少女淹没;或许她就像孤独行走在世间的旅者,整个世界只剩她一个人。
梁园虽好,不是久恋之家。凛是想家了吧?想到此处,新八拳头紧握,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不是笼子里的金丝雀……”
他低声念道,接着缓缓退进了房间里,没有去打扰赏月的少女。
凛擦了擦眼角,觉得不大舒服,今天的风儿好喧嚣啊,居然把沙子吹进了眼睛。
秋末了,天气愈加凉爽,她站起身来,紧了紧外套,还是进屋吧,她想。
……
独坐在房间里,新八感到一阵压抑,他摘下眼镜,仔细端详着。
眼镜表现出来的异常,让新八觉得整个世界变得荒谬而虚幻,一切都不再真实。
他甚至觉得眼镜就如潘多拉的魔盒一般,一旦打开就会有数不清的灾祸降临。新八不愿去接触,下意识地回避,不想平静的生活被它打破。
他只想沉沦在这个美妙的梦境里。
新八一直憧憬着凛,能与凛相见并成为朋友,大概是他这一生中为数不多的幸运之事。
当爱恋的目标从虚幻变得真实后,他自私地想与凛就这样生活下去。
这种想法让他十分羞愧。尤其是在凛救了妙姐之后,他的负罪感更甚。
直到看到刚才的一幕,新八有了决断。他不愿让凛继续痛苦下去,不想再生活在如肥皂泡一般虚假的,随时都有可能破碎的梦境里。
他决定要做出改变,不管是好的还是坏的。
这还是他第一次深入接触这副眼镜,而不是如往常一样,只想着将它物理消灭。
他第一次全心全意地接受了眼镜的存在,眼镜仿佛成了他肉体的延伸。
然后那个奇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
“恭喜你获得‘可以与少女缔结契约让她变成魔法少女的眼镜’
眼镜已受损,大部分功能无法使用
为了修复眼镜
请小心呵护,务必每日佩戴
请不要距离眼镜过远,以防不测
……”
新八并没有从中找到让凛回去的方法,然而,在一大堆说明过后——
“请谨慎使用许愿权,剩下的愿望有且只有一个。
说出你的愿望吧!”
新八惊呆了,愿望?他能有什么愿望呢?
霎那间,万千思绪涌上新八的心头——“我想要什么?”
他这样问着自己。
他首先想到了凛,我可以许个愿望把凛送回去?或者……另一个可怕的想法在他心里产生了。
“不,我不能这么做。”他使劲地否定着脑海里那个可怕的想法,试图将它驱逐出脑海。
但是,他每每在最后一刻功亏一篑,那个可怕的想法反而在他脑海里扎下了根。
新八把眼镜扔到书桌上,他眼帘低垂,脸色前所未有的阴沉。
明明灯火通明,但新八的房间里,却突然给人一种阴森的感觉。而取下眼镜的新八,也好像变了个人一样。
这样的阴郁的志村新八,就算妙姐来了,可能都不敢上来相认吧。
新八感觉心湖沾染了一点黑,仿佛有魔鬼在心中低语,引诱着他。
最后,他终于对眼镜说:“这不是许愿,我先问一个问题——有没有办法修改远坂凛的记忆,让她成为我的妻子,永远地生活在这个世界?”
而后他得到了回答——
“请根据指示,布下魔法阵……”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