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微亮,远坂凛从睡梦中醒来,睁开眼睛时,还有点迷糊,望着天花板发呆。周围的一切熟悉而陌生。
她的卧室,是这个样子的吗?
而后她才记起,她已经离开了原来的世界,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这里也不是她家,而是寄人篱下——已是第四十五天了。
居然已经过了这么久了,如此想着,凛清醒过来,望向窗外。
院子里的樱树的叶子,已然凋零。
凛摇晃下脑袋,驱散心中的些许伤感。
穿好衣服出了卧室,走过廊道进入洗漱间。宅院里静悄悄的,只有厨房那里传来些许动静。
她知道,那是妙姐在准备早餐。
虽然鸡蛋一落入妙姐手里,指定会成为黑暗料理,但是其他食材的话,妙姐的手艺还是、勉强、能、入口的,不过吃多了大概会对身体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所以平时凛和新八尽量负担起做饭的责任,只是妙姐经常在大清早才结束工作回来,那时凛和新八还在睡觉,因此早餐一般是由妙姐来准备的。
不知不觉,到了这个世界已经有一个多月了,凛也渐渐熟悉了完全不同的生活方式。
她洗刷完毕进入起居室时,妙姐正把早餐摆上了餐桌。
凛走过去,与妙姐打了个招呼,这时还不见新八的身影,大概是因为昨晚码字到了深夜才上床,所以现在还在睡懒觉吧。
凛想起那个少年来,用平凡和普通来形容大概是最恰当不过的了吧。普通的样貌,普通的眼镜,普通的智力,普通的……
但又莫名地给人一种独特的感觉,具体是什么,却说不清楚。
新八和妙姐,相依为命的姐弟俩,感情真是好呢……
凛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有血缘关系的,经常相见却从未相认的,在学校里碰到了,只会拘谨地喊着“远坂学姐”的妹妹,不由得叹了一口气。真是羡慕妙姐和新八的感情呢……
吃完早餐,凛将桌子收拾好,妙姐去休息了,房间只有凛和新八两人。
“呐,新八,我今天要去调查,就不和你一起走了。”凛准备出门,她一般都是与新八一起去万事屋的,但偶尔也会出去收集情报。
“等一等。凛,我有事和你说。”
“诶?什么事?”
新八低着头,令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的声音平稳地传过来:“你喜欢这里的生活吗?”
“唔?你为什么突然问这个?”凛回到桌前坐下,与新八正对着。
“我觉得,突然来到江户,这里的环境与你以前生活的地方完全不同,应该很不适应吧?会不会不喜欢江户,不喜欢这里的人和事,不愿在这里停留,想要回去,离开……这个世界?”
凛惊讶地啊了一声:“啊、这倒没有,我和大家相处得很愉快,不用你多费心了。”
虽然莫名其妙出现在这个世界让她十分不爽,但渐渐适应了现在的生活后,她还是有点喜欢这里的生活的,至少认识的人都不错。
何况,就算少女想离开,又哪里有方法离开呢?
“……如果我说,我有方法让你回到原来的世界呢?”
“——啊?!你说什么?”凛惊讶得跳了起来。
“我说,我有方法让你回去。”
“笨蛋!怎么可能!?”凛气愤地瞪着新八,“如果你有办法的话,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而且,我出现在这里的原因就是因为你吧?”
这样的怀疑凛早就有过,不过,在来的第一天里,她就明白眼前的眼镜少年只是个普通人,所以才打消了心里的怀疑。
“……对不起”新八沉默了一会才说。
似乎是听出了新八语气里的愧疚情绪,凛叹了一口气,心里的怒火忽然退却了,她接受了少年的道歉,反而为对方解释:“呣、没关系,你是最近才找到的方法吧。”
“嗯。”
“那该怎么做……等等,我一旦回去了,就再也不能回到这里了是不是?”
“没错。”新八的声音低沉而短促。
“唔……”凛的心情陡然转为复杂,刚才的兴奋不翼而飞,她沉默了。
半晌,才说道:“我要去向他们道别。”
道别的对象自然是银时与神乐他们,在这一个多月的交往中,几人成为了不错的朋友。
凛起身向外边走去,随即发觉新八依然坐着,她望了新八一眼:“怎么?你不去?”
“……嗯。”新八静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凛愣了一下,心情也低落下来,她走出门外。
新八还是坐在那里,仿如一座雕像。
房间内外一丝动静也没有,一时间,这片天地好像陷入了凝固之中。
直到凛再次回来,她又去向妙姐告别,然后才找到新八,问:“该怎么做?”
“你跟我来。”
新八站起身,带着凛来到了仓库。
自从新八父亲死后,仓库就不常用了,里面积满了灰尘。
二人沉默着,一直没有说话。他们费了一番工夫,清理出一片空地,然后看到了灰尘下奇特的图案,整体呈现出圆形,其中镌刻着精细复杂的纹路。
凛睁大眼睛,非常吃惊:“咦?这是……魔法阵?连通两个世界的魔法阵?!”
“……大概是吧。”
“该怎么启动?”
“你进去站好就行了。”
凛疑惑地望了新八一眼,却也没有多问。
这时的新八一脸阴郁,与凛印象中的样子大为不同。
凛是知道新八为什么露出如此神情的。
少女有些沮丧,她低着头,缓步走进了魔法阵中。
凝然地望着凛的背影,新八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魔法阵亮了起来,莹白的光芒充满了整个空间,拉开了离别的最后一幕——或许这一去就是永别。
“我走了……再见。”凛小声说。
新八紧咬着嘴唇,竭力压抑着喷涌的情感,最终只是轻轻地应了一声。
魔法阵的光芒越来越亮了,少女的身影慢慢由实化虚,眼看就要消失了。
新八终于忍不住,大喊道:“凛,我……”
凛抬起头看了过来,蓝色眼眸里隐有泪花闪动,仿佛在期待着什么。
“我喜欢你!这段时间能和你一起生活,我很高兴,我想……”
说话的时候,新八不敢与少女对视,却也不想在这最后的时间里错过对方的身影。
所以他紧紧盯着凛的面庞,目不转睛,他还要表白心中的爱恋……
凛笑了。
“我也很高兴……”
她如此说。
那笑容里有伤感,有喜悦,有羞涩,或许还有别的,新八不能分辨清楚,因为下一刻,凛已经消失在了面前。
就连凛的回应,新八也不知道是真实听到的,还是自己的幻觉。
魔法阵暗了下去,随即消失,仿佛它的存在不过是新八的错觉。
无边的孤寂感席卷过来,新八茫然若失,蓦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只剩下他一个人。
他到廊道上坐了下来,凝然地望着庭院,忽然觉得院子太大,显得过于空旷了。
昨天夜晚,他就是坐在这里看到了庭院中赏月的少女。
此时好像又看见了八重樱下静坐的少女,姣好的面容,忧郁而迷人。
然而,正午的阳光洒下来,把他梦境,他的幻想,都蒸融干净。
梦醒了,关于梦的记忆似乎也要消散掉。
新八左手抚上眼睛,有湿润的触感。
他闭上双眼,终于抓住了脑海里的最后一抹影子。
月下,林中的仙女安静地坐在那里,对他微笑……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