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丽莎枪尖一挑,面前人偶的一条空心的手臂被破开,木头碎片向四周飞散。
这一击没有对人偶造成实质性的伤害,它上半身旋转,左手上的刀刃向德丽莎袭来。德丽莎闪躲不及,只好用枪格挡住,身体不由得退后了几步。
这些人偶设计精巧,每一名人偶的蒸汽核心都被放在不同的位置,有的藏在头上,有的嵌在身躯,有的埋在四肢里。唯有找准机会,逐一试探。
要是觉得人偶既然是空心的,只要击碎躯干就能让它的整个身体崩溃,那可就大错特错了。人偶的四肢虽然为了减轻重量特地做成空心,可躯干不仅是实心的,还在关键处嵌入了几根铁棍。
德丽莎换了一口气,又一具人偶冲撞过来,她连忙向侧面闪开。
她抬头往前看了一眼,中年人的身影被人偶环绕,偶尔露出一角,自己越是前进,受到的攻击也就越是猛烈。已经在同一个地方卡上好一会儿了,每每往前突进两步,又会被击退回来。
——没办法了。
她小手往身后一招,十字架上的一柄钢枪震动了两下,而后飞射出来,刺穿了面前人偶的头部。一个奇形怪状的机关从木头碎片中跌落,在地板上敲了两下,滚出一块漆黑的煤球。
失去了动力的人偶因惯性向前滑行,德丽莎拖着沉重的步子躲开。人偶失衡地倒在地上,在摩擦力下不堪重负的碎裂。
胸口如同被刺穿般传来刺痛,五脏六腑都有被搅动的不适感。德丽莎咬紧牙关,才没让鲜血喷出来,只是从嘴角流下。
“天堂审判”并不是一个B级女武神所能使用的力量,虽然外表看不出来,但德丽莎体内如今早已破败不堪,到处都是庞大的能量胡乱冲撞带来的伤痕。
在这样的基础上,她本应小心翼翼地控制能量在体内的流动。
——本应。
德丽莎伸手招来钢枪时,能量流蛮不讲理地冲刷过那些伤口,使她站立不住,双手握紧了拄着的钢枪,勉强使自己不倒下去。
“呃啊!”
身后像是那个叫行云的女将叫了一声,德丽莎往后瞥了一眼,看见她手中的钢刀在与人偶碰撞时断裂,一架人偶与她撞了个满怀,不知道有几把刀刃插入她体内。
“行千总!行千总!把千总往后拖,我们先挡在外面!”
“刀不能拔!先把这东西敲烂!”
“谁身上带着伤药?”
行云的受伤对士兵们打击甚大,一来关心则乱,二来群龙无首。他们还没来得及整队,几具人偶没被挡住,冲入人群,刀刃下多了几具碎尸。
才刚有所好转的局势又跌落深渊。
耳畔的哀嚎声此起彼伏,她知道每一个瞬间都有鲜活的生命在被收割。
德丽莎用程彦之口中价值千金的袖口抹去了嘴角的鲜血,眼睛闭上又张开,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脸色煞白,腰背弯得如同背负着山峰。
“犹大的誓约,Stand by!”
随着这句指令出口,十字架上插着钢枪一齐飞出,冲破甲板飞上天空,而后带着庞大的力量落下,精准地砸在每一架人偶头上。在士兵们目瞪口呆的表情下,金色的光芒将人偶击得粉碎,连灰尘也不剩下。
这样的攻击进行了两轮之后,船舱里再也没有能活动的人偶。
“德、德丽莎姑娘!”
惊慌失措的叫声由远及近,能够发现和理解德丽莎现状的也只有小决了。失去了桃木剑的她实力大打折扣,方才同时与几具人偶周旋就已经捉襟见肘。
她见德丽莎挥手间清理了所有敌人,心里不喜反忧。
两人的实力在伯仲之间,这是她们都知道的,要瞬间做到这样的事,小决自问万万做不到,那么相对应的,德丽莎也一定做不到。
做到了自己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使用了本不属于自己的力量,这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事。
天上真的不会掉馅饼。
小决所料不错,比使用“天堂审判”时更加强大的能量在德丽莎体内爆发,她身上的每一处都传来骨头被细细碾磨的剧痛,娇小的身躯不由自主地缩成一团,喉咙似乎已经失去了原本的机能,连发出惨叫声都做不到。
小决冲到德丽莎近前时,德丽莎的四肢已经失去了知觉,如果不是小决一直在喊她的名字,她可能早就痛昏了过去。
她眼睛只能睁开一条细缝,这细缝里什么都变得模糊,她只能看出有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于是她费尽残存的力气,向这个人影伸出手。
——还没、还没完。
小决会意地抓住她的手,将她扶起来,共同面向她们最后的敌人。
犹大的钢枪同样砸在死士的头上,金光散去后,中年人虽然身上染血,却丝毫不以为意,反而将钢枪握在手中,细细端详。
“居然有这样高纯度的铁……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欧洲那边无论哪家冶铁厂都不可能能做到这个程度。更令人想不通的是,在这样的纯度下,这块铁却一点也不脆。如果说前者只是数值上的差距的话,后者可就是要颠覆常识了……”
他口中念着常人听不懂的话,眼里只有他口中“颠覆常识”的钢枪,仿佛其他的东西都只是草芥。
“快开枪!”
“打死他!”
失去了统一的指挥,士兵那边传来好几个大喊的声音,几名士兵端起火枪,瞄准着专心致志的死士。
这些士兵们还没有失去斗志,小决心里一阵庆幸,火枪是个好东西,无论是德丽莎还是自己,现如今都无法释放出比火枪更加强劲的攻击了。
“轰隆!”
在士兵们开枪的一瞬间,整艘船忽然开始剧烈摇晃起来,射出去的弹药果不其然地偏移了目标,打在船舱的其他地方。
“船……船在下沉!!!”
不知是谁先发现了端倪,高喊了一声。
“先别慌,我们会水的人多,不怕船沉的!多来几把枪,总能打中的!”
一个高高大大的官兵吼了一声,说完自己端起枪对向死士,他知道船身摇晃,瞄准无用,便连着开了几枪,可惜都没打中。
德丽莎趴在小决身上,眼睛几乎睁不开地半眯着,一股不祥的预感游走在她的全身。
“呃啊啊啊!!!”
正在开枪的士兵脚下的木板被打破,明晃晃的刀刃从船底探出来,将士兵从脚到头一刀两段,一架人偶从底下冲出来,鲜血全都淋在它身上。
“呃啊啊啊!!!!”
“哈啊啊啊!!!!”
以这为起始,从船底冲出、挥洒血水的人偶,数之不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