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复兴党军的士兵们踏上哈罗夫大街上的街垒残躯时,有不少人都默默地在自己前胸画了个十字。
国民义勇军用家具、砖石和沙土袋建筑起来的街垒上已经满是弹孔和烧灼的痕迹,臼炮的炮弹爆炸时在路面上炸出的坑洞附近残留着不少血迹和内脏碎块。在街道上零零碎碎地散落着一些人体,大都穿着国民义勇军的蓝色夹克,也有一些穿便装的,看样子像是当地平民。一门瘸了腿的野战炮孤零零地倒在尸体堆中,炮身就像是被丢进火堆里的竹子一样炸裂了开来,上面还覆盖着早已凝固的黑色血液,不难想象这里曾经是怎样的一副修罗地狱之景。
街道两侧的建筑物也受到了波及,不少建筑的高层已经坍塌,面朝大街的玻璃窗也尽数碎裂,碎砖、瓦砾和残缺不全的家具从楼房上那些触目惊心的伤口中倾泻而出,堆积在大街上,一面破破烂烂的旗帜就那样被遗弃在血水泥泞之中,那旗帜上象征着国民义勇军的双翼白蔷薇徽记不晓得被多少人踩踏在脚下过,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毫无疑问,昨天驻守在这里的国民义勇军士兵们度过了一个令人难忘的夜晚。
现在轮到让这些倒霉的炮灰度过一个难忘的早晨了。
好在今天早上这些人基本上没吃什么像样的东西——复兴党的补给线早就跟不上了,首都百姓的余粮又刚刚让官军刮得天高三尺,现在别说拿军票去买,就是强抢往往也搜不出一粒粮食来。
看着眼前凄惨的一幕,一个刚刚翻过街垒的灰夹克不由得捏起了自己的鼻子:“太慘了... 都畀打碎了, 拼都博唔番去,。”
他摇了摇头:“究竟係邊個人發明嘅大炮, 真係冇陰功啊!”
走在他后面不远处的一个军士对着这人的屁股就是一脚:“收聲啦! 賣魚勝! 你每日摸死人荷包就唔陰功? 比我及好地下那些死屍!”
“喪彪哥...”
卖鱼胜一脸贱笑地转过头去。
“仲喪彪哥? 叫亞 sir!”
“亞 sir, 死人又唔使錢啦, ”他依旧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露出满口的大黄牙:“但我仲要養我老母同一家五口嘞, 當大頭兵一日就掙幾個錢點夠?”
“你個死蠢, 有錢沒命洗啊! 打仗最重要嘅唔係撈錢, 係保命, 知唔知道?”丧彪一个脑瓜崩就朝卖鱼胜额头上弹过去。
“當初你姐夫同我當差佬既時候, 佢一個月撈多少錢? 你打漁一年未必都搵個到! 結果呢? 俾佢亞 sir 拉去做替辠羊, 槍斃了! 乜錢都冇啦, 仲要你姐出打靶佢嘅子彈費!”
丧彪叹了口气:“你知唔知道群憲兵越來越刁蠻囉? 你被捉, 我連撈你嘅機會都冇!你屋企就剩下你一個男人, 你老母、你家姐、你老婆、仲有你兩個外甥女, 你有冇想過你要是被槍斃了, 她們又點算呢? 你呀......”
“喪彪哥......”
“叫亞 sir啊!”
丧彪对着阿胜的额头又是一记脑瓜崩。
周围那些穿着灰衣服的兵士们都笑了出来。
“你地睇咩啊? 及好兩邊窗! ”丧彪突然咆哮道:“來幾個人入親啲建築裏面去睇下! 一群蠢貨! 死咗都唔知點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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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丧彪的催促之下,这群刚刚被征来没多久的壮丁们终于开始一边警戒着周围,一边打扫起战场来。
昨天复兴党的炮兵部队就跟打了鸡血似的,调集大量臼炮对义勇军防区内的几个重要据点开展了持续一整夜的狂轰滥炸,足足打掉了炮弹储备的四分之三还要多。
由于复兴党的部队在之前的战斗中已经从义勇军手里夺取了包括圣蔷薇大教堂、圣母院以及国会议事堂钟楼在内的好几个制高点,并在上面建立起了火炮观测哨,所以他们的这一轮炮击取得了相当惊人的战果。
“喪... 亞 sir, 呢邊樓入面冇人, 得屍體!”
“亞 sir, 搵到幾大桶火藥! 人都死哂!”
“亞 sir......”
随着自己手下陆续传来报告,丧彪基本可以确定,这个据点里的义勇军已经被彻底荡平了。
哈罗夫大街的这个街垒在义勇军的序列中大概只比哨卡高那么一级,一般会派驻一个排大约三十至五十名士兵,还会配备野战炮或速射炮,义勇军的魔导兵小队还会在各个街垒之间来回巡逻,作为火力补充或者对魔导力量进行支援。如果靠步兵的话,恐怕至少要付出三、四倍于对方的伤亡才能啃下来,如果有炮兵和魔导兵的远程支援或许还会好一点——但事实上为这种小据点出动魔导兵进行突击的话又实在是太不值得,毕竟魔导兵们的法术位和精神力都是极其宝贵的战略资源。
所以说大炮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丧彪看着两个手下摆弄着那门瘸了腿的大炮——他们寻摸着一个破轱辘,装上去应该勉强能推着回去,虽说这个东西已经报废了,但钢毕竟是好钢。还有一些火药、枪支之类的,也都堆到了一起,看来战果颇丰。
“幾好, 幾好,之後就應該全部用呢隻嘢, 將呢啲打靶仔轟個稀巴爛, 然後我哋步兵光明正大地開進嚟執漏!”
丧彪笑了起来,不住夸赞着这原本属于敌人的武器。
要知道,他这个代理排长可还是多亏了前两天义勇军一炮打死了凑一块打牌的正副排长和其他两个班长才得来的。
就在此刻,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了宁静。
“嗷啊啊啊啊啊啊啊!”
泥腿子们全都在第一时间举起了自己的枪,对准了那声音传来的方向!
“詐屍啊! 人嚟呀!”
是卖鱼胜!那瘪三正瘫坐在一具尸体旁,一副见了鬼似的表情。
丧彪看着那尸体的制服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那是个军官,卖鱼胜估计刚刚又没管住手去发死人财了。
“扑街!”
待众人定睛看时,都不禁吓了一跳。
那具满身血污、内脏外流的军官“尸体”居然伸出了自己全无血色的手掌,紧紧地攥住了卖鱼胜的手腕。
这时卖鱼胜的裤裆已经湿了,他全身都在颤抖着。
只见那具“尸体”缓缓地将头偏向了卖鱼胜的方向,用一种微弱而又坚定的声音从自己沙哑嗓子中挤出了这么两个字: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