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我...”
所有人都听见了从那具“尸体”口中发出的求救声。
霎那间,十几枝针刺步枪拉动枪栓和掰击·锤的声音哗啦啦响成一片。
此时卖鱼胜还真没注意到自己正被枪口指着,刚才那诈尸的一幕让他的大脑仍处于宕机状态。
“大佬呀! 唔好搵我啦! 去搵班炮兵的吧! 我回去就叫秃驴畀你做道場! 個個月畀你喺教堂度供長明燈! 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七歲小兒, 求吓你唔好殺我......”
嗯,求生欲极强。
“媽的你怕個卵子! 人未死呢!”丧彪呵斥道。
说真的,要不是看在同乡的情份上,以丧彪哥一贯的暴脾气,他早就把这教死不会的小子丢出去踩雷了。
丧彪大步推开挡道的几个部下,走上前去蹲在那人身旁,两根手指朝颈子上摸了过去——虽然体温很低,但他仍然感觉到了微弱的脉搏,这家伙果然没死透!
这时,那人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一般,突然剧烈咳嗽了起来,他放开了抓着卖鱼胜手腕的那只手,后者如释大赦一般,连忙带着自己湿漉漉的裤子往后爬了好几米远。
“水...”
就如一切不入流的小说情节一样,这个半死不活的家伙仿佛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一样,张口要水喝。
“拿水壶来!”丧彪回头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群如临大敌的部下们。
众兵士中立刻有人拿出水壶,拧开盖子递给丧彪。
丧彪用右手接过水壶,左手则扶着那人的脑袋,让他稍微把头抬起来一点。
他再次打量起这个人来。
这家伙穿着军官的衣服,看领子上的章子应该是个中尉,这可是不小的官儿了。
他个子相对比较矮小,但却有块儿,丧彪隔着衣服都能明显感觉到这货手臂上的肌肉;大半张脸都裹着绷带,只留下一张嘴露在外面,看不出长什么模样,但下巴倒还算干净,光洁没有胡茬,他的嘴唇因为失温和缺水而变得乌黑而干裂,裂开的干皮就那么翘着;脖子以下的部分都缠着绷带,从脖子上绷带的开口处可以看得出明显的烧伤痕迹,血、脓液和其他不可名状的东西已经从绷带下渗了出来,散发着一股子恶臭;肚子侧面还有道狭长的创口,看起来并不是被弹片所伤,而更像是被利刃劈砍而导致的,一团血了呼答的肠子在伤口处若隐若现。
这种情况下其实不应该给他喝水的,但丧彪仍将水壶送到了这个人的嘴边。
泥腿子们水壶里装的都是昨夜里熬的淡盐水,这是老油子们的经验之谈,为的是能够快速恢复体力,顺便还能临时拿来当消毒剂用——另外,这些盐本来都是给骑兵和辎重队的大牲口吃的,但战事惨烈,这些牲口有一多半都进了士兵们的肚子。
丧彪刚刚把水壶凑到那人的嘴边,他便像是回光返照一般,自己大口喝了起来。
这时,异变陡生。
那人身上突然放射出一道微弱的光圈,丧彪顿时觉得自己身边的空气温度似乎变得温暖了些,他挂在胸前的魔导计数器也发出了咔啦啦的微弱声响。
这个小东西也是最近几年随着魔导兵战术的逐渐发展成熟才出现的新产品,造价不算多贵,只要是还能打得起仗、养得起兵的国家基本上都能发到排一级单位使用。它的神奇之处就在于它可以在中近距离上探测魔导兵使用魔法时身上散发的“魔力波动”,这对反魔导兵作战而言可是不可或缺之物。
现在这东西响了,指针还直接指向了“1”,这意味着眼前这人是个该死的魔导兵!并且正在施放一个不低于一级的魔法!
虽说一级魔法基本没有什么杀伤力就是了。
丧彪直接把水壶往边上一丢,从枪套里拔出手枪,将冰凉的枪口抵在了那人的脸上。
“唔好亂來, 否則一槍打爆你個頭!俾你假死變真死! 死透!”
正挺尸的那人感受到了枪口冰凉的触感,估计立刻就明白怎么回事了,他将身上的光芒收敛了起来,丧彪能看见魔导计数器指针的颤动明显降了下去,最终归于平静。
丧彪看见这家伙侧腹的伤口处居然长出了血色的晶体——那看上去应该是冰。
这些血色的冰已经将伤口完全覆盖了起来。
“你小子老實啲!”丧彪握着枪的手又加大了几分力度。
“冷静,我就只是想处理一下伤口。”
那人用沙哑的声音回应道,比起刚才那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现在他的精神明显要好上那么一些了。
“我不会做无谓的反抗,”他缓缓地说道:“法器在我腰后面。”
法器是魔导兵们的专用武器,原理类似于中古时代的法杖,可以对魔导兵们所施放的魔法进行增幅,而与魔杖不同的是,现代法器一般都被做成了枪型,以便发射刻印了术式的特殊弹丸。
魔导兵如果失去了法器,那么战斗力恐怕直接就会被削掉一半有余。
丧彪小心翼翼地从这人身体下方抽出了一把损毁得不成样子的枪型法器——这东西原本应该是和泥腿子们手里步枪差不多长的,但是上面“枪管”和“枪托”的部分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就像是被截了肢一样,现在也就比普通的手枪长那么两把半左右。
丧彪身后的那群泥腿子们之中,有不少识货的人在第一眼看到这东西时就爆发出了惊呼。
这法器可不是希弗伦北方那些门阀控制下的血汗工厂粗制滥造拿来充数的应急产物,而是正儿八经的,由国宝级的工匠大师们设计打造,专门配发给在军中服役的贵族们使用的荣誉武器!
(早年间为了讨好南方旧贵族势力,共和国政府可没少搞这套,什么荣誉佩刀啊配枪啊勋章啊法器啊制服啊酒瓶啊茶杯啊反正是怎么骚包怎么弄。)
这段时间以来他们可没少看见那些贵族出身的魔导兵大爷们成天拿着这东西到处瞎显摆。
就连见多识广的丧彪也暗暗吃惊,他对法器懂的不多,但他几乎可以肯定自己手中这件残破法器的真实性。法器那本来铭刻着铭文和膛线的“枪管”部分已经被烧融扭曲成了怪异的形状,机匣也毁得不成样子,胡桃木制作的护木、枪柄和枪托更是出现了高温下碳化的痕迹,但有一件东西依旧保持着原样,那就是枪身侧面那刻有使用者家族纹章的铆钉。
这枚小小的铆钉使用特殊的魔导合金制作,防锈而且极耐高温,要想加工这种金属可不是随便什么地方的小作坊可以办得到的。
那盾形徽记上是呈倒三角形排列的三株冷杉,丧彪再脑袋里面稍微过了一下自己所知道的南方所有的贵族的旗号,发现没有一个对的上。
“你... 不, 閣下究竟系邊個?”
丧彪的额头上不知怎的,突然流下了一滴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