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由烁金叔叔提醒影谕即将侵略,我和光复学长第一时间前往飞地寻求救兵,一路跑死三匹马才在审判之谷的另一头遇到了正在和白衣强盗对峙的反抗军和麋鹿叔叔。”
韦隆擦去脸上热汗,接过少年兵递来的水咕咕喝了两口后继续道,“麋鹿叔叔分出部分兵力和我们一起回援,可是当我们赶到边境营地时只剩影谕扫荡后的狼藉。麋鹿叔叔猜想父亲你无恙,只不过被影谕军追撵,被迫开始在墨霜境内展开游击战拖延时间。”
榕根子爵扶着肩膀伤口苦笑两声,“我确实是准备带领部队展开游击,然而影谕似乎也知道我的作战风格,在我带队离开要塞时便遇到了伏击,被他们利用弧形的防御阵型一路引导跨过边境线进入影谕,于是成了这般被痛打的落水狗。”
“万幸您没事。”韦隆如释重负深呼了口气,心中默默感谢造物者垂怜后扭头看向沫梨,“少公主,洛特城究竟发生了什么?当我们赶到城下时已经只剩下一片黑暗阴影盘绕的废墟,而影谕大军将附近地域团团包围,如果不是光复学长反应迅速我们应该落入影谕的包围网里了。而在我们撤离的时候,影谕那边仍有源源不断的兵力前往洛特方向,看这阵势并不像一般的占领战……洛特城中的其他人又怎么样了?”
沫梨无奈叹息,事实她和莫烨一起中程介入,也只是经历了洛特最终的余晖而已,甚至都不知道苦艾学姐目前是否平安。而在几人对话时,少年兵兰卡抱着一个尚且腾着热气的铁锅来到营帐,兴奋道,“将军!莫烨先生炼成的第一批伤药出来了,这些是给枪伤患者涂抹用的《山鹬腿》,最好趁热使用,杀菌与疗伤功能兼备。”
兰卡又从后腰口袋中取出两瓶装有蓝紫色液体的旧酒瓶,“《肌肉瓜蒂》,莫烨先生说如果弹头仍嵌在伤口中还没取出,可以服用这个催吐,不过用完肌肉瓜蒂后就不能再用山鹬腿了,两者的毒性相加足够杀死非蛇派。莫烨先生现在正在冶炼毒性较轻些的疗伤药……”
“兰卡,你去告诉莫烨小哥停下炼成,息炉以后也别管剩下的草药和炼金釜了,影谕正在接近,我们必须立刻离开了,现在这两种药就足够了。对了,把你手里的瓶子给我一瓶,锅里的伤药去给其他人敷用。”
从兰卡手中接过名为肌肉瓜蒂的魔药,榕根子爵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作为炼成者的莫烨可能都不大清楚这种怪异魔药的威力,但是榕根曾被友人亦即莫烨之师的叶铭影灌下过几次,留下的心理阴影过去十多年了仍是让榕根印象深刻。
揭开木塞子将紫蓝色的液体往口中倒入,只是一口便让榕根子爵猛地抽搐起来,他伏在地上猛地捶打地面,满脸狰狞地对儿子说道,“韦隆,给我找一根树枝来,越粗越好!”
韦隆一脸懵然,“啊?”
榕根子爵大吼道,“快点给我!”
韦隆连忙起身去一旁树上掰下树枝递给父亲,然而刚刚伸出便被往日以儒雅风度示人的榕根子爵咬在口中。嘎吱声响中粗大的树枝险被咬碎,榕根叼着树枝直挺挺躺在地上剧烈痉挛起来,过了片刻后他又伏在地上用拳头连续捶打地面,以此发泄转移身上承受的剧烈痛楚。
这般痛感比不打麻药直接开刀取弹头要强烈数倍。
韦隆想去质问莫烨究竟炼制的是什么假药却又放心不下父亲,旋即便看到榕根子爵肩膀、后腰、大腿、胸侧等九处位置皮表产生涟漪般的波纹,徐徐蠕动的肌肉组织挤动被魔药软化的骨骼将嵌在其中的异物推出,榕根子爵扯去遮挡伤势的纱布,九颗金属弹头被肌肉挤出伤口,叮叮当当落在地上。
目睹这一切的沫梨和韦隆骇然,沫梨失声道,“子爵先生你……”
“这药性果然够正宗,真不愧是老叶的亲传弟子……”榕根子爵面色惨白低垂着头,但还是强撑着精神摆手示意自己无碍,“没办法……作为四轮者总会被敌方优先针对。另外不用担心我了,在了结他们毁灭洛特的这笔账之前,我可不会轻易死去。少公主殿下,能劳烦您帮忙救治其他伤员吗,我们必须抓紧时间返回祖国。”
“当然。”沫梨确认榕根子爵无恙后便立即起身,协助艾咪一起为其他伤重者涂抹药物,“这是我的责任。”
“啊!!”
被抹上山鹬腿的伤患还来不及赞美公主殿下赏赐的恩德便失声痛叫起来,甚至有人两眼一翻,下身失禁直接晕死过去,而有些弹头卡在体内的伤员只喝了一口肌肉瓜蒂便口吐白沫倒在地上激烈抽搐,艾咪和沫梨只能往他们口中垫入树枝才能防止伤员咬伤舌头。
剧烈的疼痛是山鹬腿和肌肉瓜蒂共有的副作用,即使是榕根子爵这般常年混迹边境的军中硬汉也承受不住这般痛感。肌肉瓜蒂还有癫痫的副作用,先前被榕根子爵以意志力克服,在其他伤员身上才彻底爆发。莫烨考虑过用麻醉类草药降低两种魔药的副作用,却被老药农进行了修正同时还往里面添了两剂虎狼之药,毕竟副作用减弱的同时往往意味着正面的药性也将降低。
涂了药的伤员们痛得死去活来,但是多日间疏于照顾的伤口却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结痂,被细菌感染的情况似乎也在得到好转,沫梨松了口气,同时扯着药锅往下一个患者的方向拖动,途中有人搭手帮忙顿时感觉轻了不少。
沫梨抬头,却发现搭手的是一脸疲态的同龄少女,讶然道,“你醒了?”
崔西雅点头,目光无神道,“我很早就醒了……从你们带我离开比斯万城时开始。昨夜墓园是你们救的我,也是你们在书店门口打晕的我吧,墨霜王国的公主殿下?”
“呃……嗯。”既然崔西雅早已清醒却始终装睡,那对目前情况必然已经全部知悉,沫梨坦然承认后却不知该说什么好,迟艾片刻后叹息道,“对英雄桑柏勒的事……我很抱歉。”
“不要折煞我了殿下,作为来自异国的旅者你们本没必要出手相助,但你和莫烨先生却还是出手相助……救命之恩没齿难忘。”崔西雅面如死灰,一夜之间被效忠的影谕军和她誓死护卫的比斯万市民同时背叛,让她的心灵承受剧烈的打击,外祖父被开棺焚尸这件事更是被她埋在记忆深处,连回思一遍的想法都没有。
少女抬起头,面色凝重地对沫梨说道,“我,英雄桑柏勒之孙崔西雅,谨代表比斯万英雄家族向墨霜王国投诚。”
沫梨一愣,而崔西雅则接过为墨霜伤者敷药的工作,一边涂抹药膏一边郑重说道,“只有借助外来者的力量,我才能向卑劣的影谕与愚蠢至极的比斯万城市民们复仇,也只有借助外来者的力量才能让外公守护过的城市再度光复。”
森林外围的乱战声短暂停歇,影谕军阵的脚步声也越来越远,韦隆扬头看向两公里外的土坡,有人用镜面反射阳光向他示意影谕军队已被引开。韦隆连忙蹲下身去掺扶父亲,同时说道,“影谕人被麋鹿叔叔他们引开了,我们立刻走。”
“等等,韦隆。”发现儿子是带着自己朝西北方向移动,而非墨霜国境线所处的正东方向,榕根子爵虚弱问道,“我们这是怎么走法?”
“洛特失守之后影谕的大军层层叠叠压在国境线上却又不敢靠近洛特一步,似乎是在防备什么,我们直接走国境线风险太大,麋鹿叔叔准备沿着白仞山脉一路潜行抵达双谷,从那里进入飞地后走审判之谷再一路绕回墨霜。”
“那可真的是艰苦卓绝的行军了。”榕根子爵苦笑,回头看了一眼崔西雅,“姑娘,你听到了吗?未来困难重重,你还打算跟着我们一路吗?”
“当然。”崔西雅目光坚毅道,“为了替外公伸冤,这点小路算什么呢。”
也就在这时不远处的炼金釜逐渐息声,莫烨熄灭内燃机后在兰卡带领下回返营地,有些诧异崔西雅的清醒和韦隆的到来,准备向韦隆打个招呼时却被对方两个大踏步近身,一记闷拳怼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