肿胀的脸上传来阵阵痛意,莫烨经历比斯万城一夜混乱并且冲入火场中抢救书籍也未曾负伤,却没想到逃离是非之地后与故人再相逢却遭了重。刚刚出炉的魔药被稀释后经由沫梨之手又抹回了莫烨脸上,痛得身为伤药炼成者的莫烨打了个激灵,心道下次再炼成伤药,哪怕损失药性增加毒性也一定得放些止痛成分进去。
“噗嗤。”看到莫烨想痛呼又强忍着的龇牙表情,沫梨被逗得笑出声,而莫烨则用面无表情进行反击,“你得知道这一拳我是为谁而挨的啊,小狮子……哎哟喂痛痛痛!”
往男友脸上多涂抹了点伤药,手心下意识从脸上伤痕划过,沫梨轻轻扬头甩动短而俏的黑亮发丝,理所当然笑道,“韦隆说得也没错啊,我变成这样不都是因为某人的缘故吗?”少女颇感自豪地挺挺胸脯,“这些都是我自愿的,却不代表你不需要负责哟。”
韦隆胖揍莫烨一拳后余气未消,但碍于任务在身他放下再来一拳的冲动立刻赶到队伍最前方扶起受伤未愈的榕根子爵,带领残兵队伍通过麋鹿子爵规划好的线路,往西北方向飞地中段的黑白双谷移动。墨霜边境军的伤员们互相掺扶跟随在后,开始了一段数千公里的归国之路。
越是靠近北方越是接近白仞山脉,立于山脉阴影下的人们便越是感受到造物者意志的威严,这条数千米高的天堑横贯大陆隔离天日,高海拔的白雪永不停歇为嶙峋山峰进行最深彻武装,除了极个别位于食物链顶端的生命可以翻越这条山脉直达飞地外,渺小如人类只是看着山脉上的白峰便感觉眼睛被坚冰割伤。
墨霜残军队伍接下来要做的事情便是沿着山脉行走,躲过影谕追踪的同时抵达白仞山脉中部的黑白双谷位置,从那里进入飞地然后从铁路回返墨霜国内。
吊在队伍最后方的沫梨突然停住脚步,她愕然间有种错觉,放眼扫过的冰峰并非真的山陵,而是被超自然力量炸裂的鳞片。
这不是真的山脉……而是一条巨大到让人骇然的大白蛇。
联想到白仞山脉从东到西横穿整个大陆,沫梨便觉得自己的联想没道理,却真的很可怕。
“嘶。”莫烨突然扶住胸口倒抽了口冷气,越是靠近白仞山脉便越让他感觉深藏体内的力量产生了强烈的躁动,似乎流转在回路中的力量随时可能脱体而出。
“沫梨嫂子……你们不能再过去了。”沫梨耳畔突然响起分外熟悉的童音,少女环顾四周疑惑道,“白焰?”
“嗯?”莫烨并没有听到声响,但听到沫梨的呼唤同样环顾左右,试图寻找长鬃如焰的白色身影。但二人转了几圈也没能看到白马,莫烨眨眨眼道,“一夜没休息,沫梨你应该是产生幻听了吧?”
“应该是吧。”沫梨摸摸额头,心想幻听近在耳畔太过真实这才让她产生了白焰就在附近的错觉。二人在原地停留十多秒与走在前方的队伍距离逐渐拉远,同在队伍后头的崔西雅发现二人掉队,连忙招呼道,“殿下,莫烨先生,请快些跟上。”
“马上就来。”莫烨挥手应是,准备带着沫梨一起跟上队伍,却冷不防被身旁的少女牢牢抓住手腕。莫烨疑惑,回头想询问却发现沫梨满脸病态般的苍白,冷汗顺着额头如瀑布般滑下。莫烨急忙将少女护在怀里,“你怎么了沫梨!”
沫梨的怪异表现并非其他,纯因她的耳边再度响起白焰的童音,这一次她在全神贯注之下也听得更加清晰,声音的来源并非附近,而是位于二人北面遥远处,之所以让沫梨产生近在咫尺的错觉,只因为发声的源头太过巨大。
——白仞山脉。
——沫梨听到的是整条山脉的呼喊。
“沫梨嫂子,拖住兄长大人站在原地十秒,十秒就够了!现在由我来改变因果!”
沫梨伸出双臂牢牢抱住莫烨,全身上下剧烈颤抖,衣装业已被冷汗浇透。感受到女友发自灵魂的不安,莫烨反手将少女抱紧在怀中,轻轻拍打少女后背进行安慰。沫梨的恐惧不是伪装更不是表演,她真的是为正在降临的事情害怕着。
“怎么?莫烨小哥和殿下没跟上来吗?”接到兰卡的报告,队伍最前头的榕根子爵皱眉,他不知道为何一如既往可靠的少年和持续成长到可靠的少女会在这种危机关头掉链子。正准备让队伍停下同时让兰卡回去催促二人时,榕根子爵突然听到正北方向有隆隆声响正在靠近。
“什么?”榕根子爵一脸懵然,如果说雪崩抑或地震他都可以理解,但“山峰冲过来了”这种事远远超过了他的认知,灾难的降临远超所有人的反应速度,被不明原因拦腰截断的峰尖顺着白仞山脉一路滑下,凭借将近万吨带来的惯性以骇人声势朝队伍冲来,如长锥般毁灭阻挡在自己前方的一切事物。
“快跑!”榕根子爵发出最简练的命令,但如此庞然大物在地面滑动就已经足够引发地震,本就虚弱的残兵们在地动山摇中平稳身体已经是极限,遑论各自逃跑?而且断峰前推的速度远超快马,又怎么可能跑得掉呢?
“没想到侥幸没死在影谕手里,却要栽在这么一场古怪天灾中。”墨霜残兵们合上双眼准备迎接死亡降临,然而等待片刻后地动山摇的动静渐归于无。
方才冲势凌厉的山脉从残军边缘穿过,艾咪和崔西雅吓摊在地上,她们如果再落后一米,估计就已经被断峰卷入,碾成肉泥了。
很侥幸的是,面对如此诡异且可怕的天灾,队伍中竟然无一人伤亡。
“殿下,莫烨先生……”艾咪平复心情却发现落在队伍最后方的少年少女身影被断峰阻隔,虽然根据两边相隔的距离大于断峰的宽度,莫烨与沫梨极大概率同样安然无恙,她急忙呼喊,同时也得到了断峰对面莫烨的回声,“你们先走,尽快进入飞地确保安全!我和沫梨随后跟上,不用担心我们!”
残军队伍稍往南一些的位置,身穿强盗衣装的骑手们连忙安抚受惊的马匹,位于副手位置的陆光复扯下脸上方巾,询问身侧的强盗头领道,“父亲,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强盗头领摘下方巾,露出麋鹿子爵那张胡须拉喳却颇有精神气质的面孔,他此刻的脸上满是疲态、震惊与不解,“你问我……我又能问谁呢?”
父子二人为首的飞地反抗军假扮强盗袭击森林外围包夹残军的影谕军队,以此将其引开给残军队伍创造逃跑的机会,但影谕军终究不愧是影谕军,重重紧逼将反抗军打入了绝境,只要再来一轮集火打击很可能将反抗军全灭于此。
——结果,倒塌的山峰冲了过来。
而在山峰另外一头,灾难结束后沫梨逐渐恢复生气,拉住莫烨的袖子往南方而走,同时复述白焰的话语,“我们不能走黑白双谷!”
“整片大陆被白仞山脉和黑河山脉分割,东边去往洛特的路被影谕锁死,现在沫梨你又说黑白双谷不能走……”莫烨虽然还没从断峰冲锋而至的心理阴影中完全清醒,但还是保有理智问道,“那我们还能走哪里?难不成是大陆最西边影谕和圣鹰的交战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