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是在这条道上走的足够久的人,那么大多会听闻过这么一条异闻:这条路曾经被仙人施过法术,有机运的人能看见仙人走过这条路时留下的身影,如果能追上去与仙人交谈并且讨得仙人欢心的话就能被赐下仙药延年益寿。
这个传闻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传开的,对仙人的描述也是五花八门莫衷一是,然而走在这条路上的人都会讲这个作为谈资,不知道这个的,多半是新入行的雏儿。
现在在这条路上,这个故事已经变成了某种身份凭证,在路上相逢时,只要讲起这个传闻,那么凭借对故事的不同描述就能大致确定对方是哪里的人。
“就比如刚刚的车夫,他说仙人穿的是白衣服,带镶玉的剑。”陆泽一边躺在车上晒着太阳一边叼着狗尾巴草懒懒说道:“那么他多半是南固来的;如果说仙人拎着葫芦,那多半是醇山的酒鬼;如果说是女仙人,那么绝对是阳封城的酸才子。”
“听上去有点意思啊。”狐狸何有恢复原形趴驾座上随口接话道:“那仙人到底是真是假?”
“谁知道,话说你们狐狸不是一般都能凭空知道不少东西吗?”
“别家不知道,反正轩辕坟一脉的没这本事。”
“听上去你们很废啊?”
“我们化身人形比其他各家都早。”
“你又不是母的,能对我有什么用?”
马车晃晃悠悠地在大路上走着,然而双辕之间空空荡荡。若不是这时节大道上少人来往,这驾没有马的马车一定能吓到不少人。
狐狸睁开眼,拍了拍蓬松的大尾巴,摇身变化人形回道:“我们能学人类的法术,幻术雷法什么的都能学。”
“我靠,真有这回事啊?”陆泽说道:“我一直以为狐天师什么的都是瞎编的。”
“啊,这个倒是没有。”狐狸右手一拂,双辕之间凭空就出现了一匹驴,狐狸双手装摸做样的抓住缰绳做个样子。
“那位学雷法的祖宗就是被天师剑印打死的,当时都还没学完,怎么可能有天师的名号。”
“还有,起来下,前面有点事。”
“喂,你可是狐妖诶,小事什么的不应该是你帮我安排的妥妥当当后都不让我知道的吗?”
狐狸嗤笑一声:“我是公的,没那种以身相许后才有的功能。”
“那你帮我找个母的呗。”
“呵呵,趁早死了这条心,敢打狐狸的主意也真是胆子不小。”
——
“哇哦。”狐狸坐在驾座上惊叹道:“你们果然都是这么无趣的吗?”
陆泽阴着脸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身体、官道上装饰精美的马车和远处山上飘动的云雾,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走,快走,马上走。”
狐狸却在津津有味地欣赏着马车旁边倒在白衣少侠怀里的小娘子脸上的一抹绯红,一边跟陆泽说道:“哎哎,我跟你说啊,那小娘子是真的漂亮,看上去跟那少侠蛮配的,你说咱们现在要不要用个隐身法?我觉得我们站在这里蛮破坏气氛的。”
“……你是受虐狂吗?”陆泽伸手到包袱里掏摸着什么:“还不赶紧走非得在这里找罪受。”
狐狸笑嘻嘻的伸手在空中划了两下:“坏人姻缘如拆庙砸像,就算是要走也得遮掩一下行迹。你看人家两个现在你看着我我看着你,正是含情脉脉欲语还休的时候,我们突然路过算怎么回事?”
“呵呵。”陆泽把手缩回袖子里:“要是真能这样也是个不错选择。”
狐狸有模有样的抖了抖幻化的缰绳,驱动车子缓缓前进:“呐,不就是现在没有姑娘看上你嘛,至于这么大火气……哎呀!”
明明施了隐身术,然而那两个人好像都发现了陆泽与狐狸的存在,瞬间转过头齐齐看向此处,那白衣少侠伸手握住剑柄,向这里朗声问道:“不知何方朋友在此?在下六门山卫昭,如无恶意,还请现身相见。”
“有意思有意思。”狐狸转回头对陆泽说:“你看怎么办?”
陆泽皱着眉头看向卫昭:“一个剑客而已,有什么本事竟能……是那把剑有古怪?”
卫昭一问之下并无回答,要是按平日游侠做派便应该起身拔剑,只是顾虑到怀中的姑娘,只能按耐下性子,再次出声:“朋友来此却隐匿不出,想必是见此情形怕担上干系,这却无妨。此为强盗剪径,在下出于义愤出手罢了,有什么干系自由我一人承担,朋友大可不必如此戒备。”
“嘁,这地上盗匪是众人皆知的,你杀就杀了,能有什么干系?无非是去城里多换几两银子的事,有什么可担心的。”
一个清亮的孩童声音自无人处传来,听得卫昭一愣,随即想起江湖行走的规矩,不由得多了几分戒备。
随着空气如同水波般一阵晃动,一辆没有马的马车出现在这一地狼藉之前。卫昭看见了坐在驾座上神态自若的小童,还有坐在车上脸色僵硬的青年。
“萍水相逢,即是有缘,不知两位朋友从何而来?”既然人都给面子出来了,显然卫昭便不能还失礼的坐在地上。于是在确认了姑娘的情况后,卫昭扶着姑娘勉强站了起来。
视线从车子双辕之间的空荡一扫而过,卫昭便假装看不见一样与小童交际起来。
当然,右手还是有意无意的放在剑柄周围。
小童显然不是简单人物,能与卫昭这种在江湖上闯荡过的人对话而显得游刃有余,然而给卫昭最大压力的却是车上坐着的那个青年。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是沉着脸看着自己,看上去很是不愉,卫昭总觉得他下一刻就会暴起发难。
“这位姑娘看上去好像有些困难。”在最基本的信息交换后,小童突然这么说道:“正好我们也是顺路,如果不嫌弃车子简陋的话,我们或许能帮上一点忙。”
卫昭的第一反应是拒绝,谁知道这来路不明的两人有什么打算,但看了一眼借助自己手臂才能勉强站立的姑娘,再看看在混战中误伤致死的马匹,卫昭摸了摸剑柄,还是答应了下来。
“这狐狸想干嘛?”陆泽坐在边上看着狐狸帮忙去收集还能用的东西想道,尽管还没有相处多久,但陆泽很清楚,狐狸是很少会做些没有意义的事的,公狐狸尤其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