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小童坐在车座上点点头作恍然大悟状:“少侠是为了给钟景城分春谷谷主洗清污名才来的。哎呀哎呀,少侠年纪轻轻却有如此声望且有这般高义,实在是让在下佩服得紧。”
“只不过是借了家中清名罢了。”卫昭故意忽视了这辆车的种种不合理之处,此刻神色自若地与小童闲谈:“本来这件事就没什么好说的,不过是某些宵小之辈妄图谋算谷主,故而造了些谣言四下宣扬以逼迫前辈。实际上大家心里都是明白的,想必谷主当众澄清此事之后也就能完结了。”
陆泽抱着手坐在车后装作闭目养神,耳里却把狐狸与卫昭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
不知道是因为卫昭江湖历练尚浅还是因为此事实在不是什么机密,狐狸不过是稍稍引了几句,卫昭便把此行的目的兜了出来。
尽管前因后果还是不甚明朗,然江湖上的事从来都不新鲜,无非又是围绕着某本武学秘籍或某件奇珍异宝展开的争夺,说不定还夹杂着上下几代人的儿女恩怨。
像这种事情,陆泽没什么兴趣搅合,反倒是活的比陆泽长的狐狸看上去兴致勃勃,不时问东问西,揪着某处细节寻根问底,那装出来的稚嫩童子音听的陆泽一阵好笑。
“所以,”在途中停车暂歇处,陆泽趁卫昭忙着照顾姑娘无暇他顾之时向狐狸笑道:“老怪物何故惺惺然作童子态?”
狐狸一边装着把马系起来,一边悄悄回道:“我觉得这事有点意思。”
“哦?”陆泽稍微严肃起来,能化形的狐狸活的年数肯定比一般人长,从细节处看出某些东西来也不奇怪:“这群江湖人又弄出了什么东西,难不成是有人走通了武道绝壑?”
“怎么可能。”狐狸斜眼看向陆泽:“想得多是好事,但脑洞是病,得治。”
“谁知道。”陆泽抖了抖袖子说道:“天都能再高三尺,其他事谁说得准。”
狐狸没理陆泽,依然看着卫昭和他身边的姑娘,一个玉树临风,一个梨花带雨,怎么看怎么登对。
“喂喂,”狐狸捅了捅陆泽,让他看身后的卫昭:“你说要不要把他们凑一对?看起来不错哦。”
“你没在开玩笑吧?”忙于思考的陆泽还是很给狐狸面子的转过头去扫了一眼:“别告诉我你当真觉得他们很配,就算是熊猫配竹鼠都比这个靠谱好么?”
“还有,你什么时候有兴趣管这个了?当初让你给我介绍一个就要死要活的,现在还主动拓展业务是怎么回事?”
“嘛嘛,有什么关系呢?”狐狸嘻嘻笑了起来:“在人类的故事里狐狸不就是做这个的吗?况且在办你的事之前找两个人练练手也好,免得到时候手生做不来弄砸那就好玩了。”
“……恶趣味。”陆泽鄙夷的看了看已然陷入某种愉悦中的狐狸:“反正我是干不来也看不惯这种事,你要去做最好别让我知道。”
“放心放心。”狐狸拍着胸口保证:“连你都骗不了还怎么去对付那小子?他可比你麻烦的多。”
“呵,”陆泽冷笑一声:“我看他们俩都不好骗,别到时候挨了打又把我拉进去。”
狐狸笑了两声:“光靠那把剑嘛?”
“清光铁锻千锤剑,明净玉嵌七情心。我就不信你还能认不出那把剑到底是从哪来的。”陆泽冷冷答道。
狐狸倒是满不在乎:“不过是涂山打的罢了,还能说明什么?”
“哼。”陆泽见狐狸有意装傻,便也不再多说,毕竟这也算狐狸家事,一个人类也不好参合进去。
倒是那个少侠,陆泽看到那个小娘子似乎是因为一路奔波带来的的劳累而倚靠在他身上,而他并未拒绝,倒不如说在尽力让小娘子依靠的更舒服一些,看上去竟然还乐在其中。纵然现在的礼法并不那么拘谨男女之间的正常交往,但在现在孤男寡女、互不相熟的情况下竟然如此亲密……
“真是让人羡慕啊~”狐狸笑嘻嘻的补上了陆泽的内心独白。
陆泽阴着脸向旁边走开,一边走还一边念叨什么“世风日下”和“败坏道德”之类的好让自己能站在公序良俗的制高点上稍稍平静一下,然而手却不受控制的想掏出点什么来烧一烧。
一路上倒是没什么事,狐狸一行平平安安的到了阳封城,接下来就是双方分别,狐狸与陆泽去找个旅店,卫昭帮忙安顿小娘子的同时寻找相熟之人帮忙。
“所以说你打算怎么办?”等到去的远了,陆泽向狐狸问道:“我们现在跟他们不走一条路。”
狐狸倒是不怎么在乎:“那小娘子绝对找不到什么家人的,到时候还不是得跟着小家伙走?到时候到了分春谷机会更多,‘感情’什么的也有基础,那时动动手脚什么做不成?”
“随你吧。”陆泽换了个话题:“前面路口左转,我记得有个实惠的地方,厨子手艺不错,进出也方便。”
“哦哦哦。”狐狸赶忙装模作样一抖缰绳,操纵这车子向左边转向。
然而在那个据说不错的地方,狐狸第一眼看到的却是残破的牌匾、缺角的桌子、四脚不一的长凳以及死气沉沉的柜台与伙计。
“……你们人类的语言还真是奇妙。”狐狸说道:“你可没跟我说其他的地方这么破,不过我现在相信倒是‘实惠’这点没错。”
“先进去看看。”陆泽也是有些尴尬:“我上次来的时候还没这么破来着。”
进的店门,很罕见的没有伙计殷勤的上来问打尖还是住店。
陆泽倒是没管这些,径直走到柜台前面,将手指在柜台上冬冬敲了两下,然后向先前耷拉着头好似在算账现在被叫醒的柜台说道:“有什么能下口的东西先上来点,再来两间干净点的屋子。”
“哦?”柜台抬起头,一双半睁不睁的眼睛在陆泽身上一扫而过,在露出的短剑剑柄上顿了顿:“本店不招待江湖人士,还请另寻它处。”
陆泽闻言眉头一皱:“我上次来还没这个规矩。”
柜台毫不掩饰地打了个哈欠:“换东家了,还请自便。”
抬眼上下一打量,陆泽二话不说拉起狐狸转身就走,这让在一边看戏的狐狸大为惊讶。
出得店门来,狐狸便问道:“什么情况?”
“还能是什么情况?”陆泽回头看了看招牌:“这家店被某些大佬包下来了,进不去。”
又绕了两条街找到落脚地,狐狸与陆泽方才坐到了桌子旁边要酒要肉,慢慢地坐喝。陆泽也开始从头跟狐狸解释江湖上的一些门道:
“江湖上是非多,东边又跟西边连年征战,官府基本没空管我们,最多就是在城里闹出人命有些差役什么的来收个尸。江湖上自从仙人飞升天高三尺后老规矩便也不用了,然而又没什么人能强到再弄个让所有人信服的规矩,所以在江湖上也就没什么明规矩了。”
“然而无规矩不成方圆嘛,各地方总是还有些潜规矩的,尽管一个地方跟一个地方不一样。”陆泽指了指店里包间跟狐狸悄悄说道:“比如说牛肉……”狐狸点点头,发达的嗅觉让他一进店就闻到了烧牛肉的味道,正是从后厨与陆泽所指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陆泽见狐狸领会自己的意思便继续说下去:“无论是东边西边都是禁止杀牛的,但总有人好这一口,所以也就有人把牛肉偷偷拿出来卖。虽说能弄到牛肉的大多不是普通人,不怎么怕官府来管,然而毕竟不是什么正经勾当,不能见光,所以店家便设计了一些隐语切口。要是直接问有没有牛肉卖,那铁定说是没有的,要是老顾客知道切口那就能买到。”
“像刚刚那家店就是这样,这也算是阳封城独有的规矩了。”陆泽拿着筷子点点桌子:“刚刚那家店的柜台你注意到没?那上面有些痕迹明显是刀剑留下的,那家店不是不接待江湖人,倒是专门接待江湖人的,只不过不接待我们这种只是打尖和住店的。”
顿了顿,陆泽接着说:“阳封城官府势大,江湖人也得守点规矩,解决问题什么的也不能随便来。这种店就是为了给那些要解决某些事的人提供个空间,在里面谈判威胁摔杯砸盘动刀动剑什么的官府不管,除非是纵火乱来,否则就算是死了人也只说是生死由天。”
“要是人多到必须去荒郊野外谈,那官府也不管吗?”狐狸问道。
“没这种事。”陆泽摆摆手:“都说了阳封城官府势大,本地敢去外面私斗的江湖势力都被官府收拾掉了,这个规矩也多是给跟本地势力结怨的外来江湖人看,让他们知道该去哪办事。要是不守规矩,那官府出了手也没人敢说什么,莫非真当钦天监、佛道司跟禁军是好惹的吗?”
“刚刚那家店不知道是被哪家包下了,专门用来解决问题的。”陆泽收起筷子端起酒杯:“现在这也是在阳封城开门立牌的过程之一了,要是哪家没有这么一家店是要被看做没胆气怂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