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汉程彦之可不是第一次见了,他和上次一样赤裸着上身,只是右肩上缠着一圈纱布。
他屈膝往下一蹬,长龙船的半边如沉石般陷入水中,掀起滔天的巨浪。
“跳!”
在巨汉还在空中时,杨在符及时下令,她的部下令行禁止,反应及时,纷纷跳入江面,唯有程彦之并无反应。
杨在符还靠在他身上,冰冷的身躯依旧在不停抖动,却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反手一掌将他击飞。
程彦之“噗通”一声落入水中时,那巨汉也从空中落下,踩在舢板上,舢板霎时一如长龙船从中间断裂开,分成两段,溅起冲天的水柱。
此时巨浪也恰好到来,程彦之被糊了一脸,视野一片模糊,呛了两口河水,水面稍稍平静后,他抹了一把脸,勉强能看清面前的事物。
杨在符和巨汉各自站在半边舢板上,波浪一阵阵冲击着船身,杨在符白色的单衣轻轻摇晃。
她身姿挺拔如枪,右手握在腰间的剑柄上,缓缓从中抽出剑来。她的手因严寒而颤抖,剑身不断与剑鞘碰撞,发出清脆的敲击声。
——她使剑?
剑并不是军旅之物,寻常将军身上的佩剑,也多只是装饰用。军营内使的兵器,上手越快越好,刀枪方为首选。
十八般兵器,练到高深处,自然是各有各的奥妙。只是刀枪棍棒一类,便于上手,哪怕是刚入营的新兵,也能比划两下;而剑戟流星一类,非得练上几年,方可运用自如。
杨在符将剑抽出,指向面前的巨汉,只是她的手端不平稳,剑尖摇晃。
那巨汉咧嘴笑了笑,道:
“小女娃,你这样子打不成的,不如放爷爷我过去,爷爷饶你一命。”
杨在符不答,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而后屏住呼吸,手上使劲握住剑柄,剑身一顿,终于笔直。
“来!”
她口中吐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像是生怕泄了气。
“呵,寻死?爷爷成全你。”
像是在嘲笑面前的女子敬酒不吃吃罚酒,巨汉晃了晃手腕,抬起脚拨了一下船桨——
他脚下的半边船猛地向前飞驰,比方才杨在符他们发出炮弹获得的速度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两人脚下的半边船碰撞在一起,巨汉顺势一拳打出。
杨在符仿佛并未受到碰撞带来的影响,她弯下腰,从巨汉的腋下穿过,手中长剑往上一划,身子已经绕至巨汉身后。
剑身传来的触感超乎想象地坚硬,她转过身,能够卸下常人一条手臂的斩击,在巨汉身上却只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几滴鲜血流出后,就再无动静。
感到惊异的不止杨在符一人。
程彦之在江面上沉浮,看到这一幕,便仔细观察巨汉身上,果然在他腰间,看见一本别在裤腰带上的小册子。
“书!那本书!”
他高喊了两句,又喝下两口江水。
可惜杨在符完全没有心思倾听他在喊什么,巨汉的拳掌如同疾风骤雨般袭向她,无论力道还是速度都凌驾在她之上,杨在符只能靠着剑法的精妙与身体的轻盈来回游走,如同在刀尖上跳舞。
或许是看见了这边的战斗,也可能是收到快蟹船上的指挥,剩下的几条舢板已经靠向这边。程彦之抱住一只浆,被拉了上去。
“别让舢板一股脑靠过来,不能被声东击西了。”
他一上船,喘着粗气说道。
除了正在与杨在符厮杀的巨汉之外,死士至少还有一名,既然到这时还没有露面,那就很有可能是趁着巨汉吸引注意力的时候,悄悄袭杀林策鱼去了。
只是舢板上没有与其它船只联络的手段,程彦之了解后只好先把这件事按下。
事分轻重缓急,老师那边再不济也有德丽莎和小决挡着,杨在符这边则更加刻不容缓。
杨在符和巨汉两人身形交错,用炮轰是万万不可能的事,程彦之拾起船上的绳索,想将她脚下的半边船拉回来。
可惜他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杨在符的身影来回移动,在狭隘的舟内与巨汉游斗,她本就是强压下严寒,一刻也不能停下的手脚功夫使她的体力急剧消耗。
她握住剑柄的右手开始发麻,胸腔凝住的气如同要炸裂一般。终于,当她又一次挥剑斩在巨汉手臂上时,传来的反冲劲让她没忍住喘了一口。
巨汉当然没有放过这样的机会,他一屈膝下去扫杨在符的腿,杨在符换气时下盘不稳,被这一脚踢倒。
巨汉趁她凌空,又是一拳袭来,直击她纤细的腰身。杨在符连忙用剑身来挡。
“噗”
肉体碰撞的声音传来,杨在符的佩剑被巨汉一拳打断,而拳头去势不减,击在杨在符的腹间,她吐出一口鲜血,身体被击飞出去,又如断线的风筝般落下,恰好飞向程彦之所在的舢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