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船转向!”
杨在符没有打算放过这样的机会,她挥袖高喊,一旁的令官随之挥舞联络旗。
底下六条舢板都在调转船头,使船尾的炮口对向被锁链牵制的球体。快蟹通过锁链与大球连着,自然是不方便转动,只是稍远一些的长龙不知为何没有反应。
“开炮!”
待到舢板都停稳,令官一挥旗帜,舢板纷纷轰向大球。
“嘭嘭嘭嘭嘭”
大球上亮起数发爆炸的火焰,轰鸣声震耳欲聋,传来的波浪使快蟹船也左右摇晃。
锁链的尖头从一片硝烟中撤出,飞回德丽莎手中,大概是嵌入的地方已经被炸烂了。
不等硝烟散去,她便对着程彦之大喊:
“犹大没有反应!”
——说明死士不在这个球里。
有敌人只是来试水的可能性,但并不能因此就放松警惕。
江面上的浓烟散去,原本的大球如今只剩下金属的半边,木质的半边被轰了个干干净净。它也失去了自己原本沉浮自如的功能,一股脑向下陷入江中。
程彦之瞥了一眼,球内只剩下称不上完整的肉块。
他强忍着恶心把视线别过去,这时旁边一名官兵叫道:
“快看长龙船上!有火光!”
程彦之顺势看去,失去联络的长龙船上,的确窜起几束火苗,不一会儿,便浓烟滚滚。
“行云,带上你的人过去。”
杨在符望着长龙船上的火光,目不转睛地说道。
可不能让人釜底抽薪了,长龙船一丢,大船便只剩快蟹一艘,敌军再来,定然孤掌难鸣。
“我也过去。”
程彦之道。
长龙那边恐怕会有死士,单让普通人过去,他有些放心不下,老黄的事情在前,他只希望自己与死士对敌的经验能够减少些伤亡。
“德丽莎,你和小决护好老师!”
德丽莎远远地点了点头。
这时一条舢板已经随指挥停在快蟹船下,兴许是头籇手一打滑,两船重重地撞了一下,程彦之一个没站稳,从船边跌落下去。
站在他身旁的杨在符下意识伸手去抓他,结果半个身子都伸了出去,才握住程彦之的手。她身子轻盈,一下被程彦之拉了下去。
“咚”
两人一同落在舢板内。
杨在符冲出船舱时来得匆忙,只是抓住了随身的佩剑,来不及换上戎装,身上依旧是那件白色的单衣。此时她压在程彦之身上,不免带来引人遐想的触感。
她飞快地站起身,程彦之似乎看见她耳根有些泛红,不知道是不是看错了。
“那我们过去吧。”她看了程彦之一眼,又抬头望向快蟹船的甲板,“行云,你来指挥。”
“定不辱使命。”
头上传来声音,杨在符把视线收回来。
舢板内十几号人如今都看着杨在符,等待她的号令。
“我们去长龙那,要快些。”
“遵命。”
官兵齐声应道,手上开始动作,十条浆整齐地拨动,在江面荡起水花。
“这样怕是来不及,朝后开一炮。”
舢板的炮置于船尾,炮一发,舟一顿,则进愈疾。
两名炮手将炮口压低了些——免得误伤——拉动栓绳。
大炮在身旁作响,程彦之毫无准备,耳内猛地被嗡鸣声填满;舢板也如同炮弹一般往前飞出,划出高过船身的波浪,将程彦之的脸颊打湿。
“嘭”
又是一声巨响,被打出的炮弹在水底爆炸,传来的水波也在将舢板往前推,不一会儿,长龙船已在眼前。
先前就有的火光并没有愈演愈烈,依然只是微小地跳动着,整艘船上一丁点声音也听不见,让人怀疑船上是否还有活人。
“杨将军?”
靠近长龙船后,杨在符始终直挺挺地站着,不再有动静,程彦之有些疑惑,出声叫了她一句。
——没有反应。
他伸手搭上杨在符的肩膀,却在触碰到的一瞬间下意识缩了回来。
冷!
杨在符身上出乎意料地冰冷。程彦之连忙脱下自己的棉衣,再次向她伸出手去。
冰冷的触感又一次传来,他没有再退缩,而是将自己的棉衣罩在杨在符身上。
“天气这么冷,单衣还是太勉强了罢。”
“不……不是,我……不知道……”
她口中呼出寒气,身体本能地寻求温暖,紧贴着程彦之,却仍然在颤抖。
程彦之半边身子被冷得麻木,但他知道自己越是觉得寒冷,对方就越是觉得温暖。
杨在符继续颤抖着道:
“附近……有、有什么东西……”
她话音刚落,面前一片死寂的长龙船中突然传来爆鸣声,船体从中间裂开,分成两段。无数木块碎片向四周迸射,程彦之只来得及伸手护住自己和杨在符的面部。
碎片飞过后,程彦之缓缓将手放下,目光所及之处,将沉的长龙船头上,立着一个巨汉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