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鸣惊转过头,看向这位不请自来的客人。在虫豸落荒而逃的那一刻他便恢复了正常,神思清明,也得以明白自己此时正在梦中。
因为是在梦中,所以出现什么样子的怪异也不足为奇了。
他身着漆黑正装,肩宽背阔,脊梁挺拔。同样是漆黑的领带打在白色衬衫的翻领下面,每颗扣子都系得一丝不苟,像是要去赶赴葬礼,举手投足间流露出庄严、肃穆、稳重的气场,甚至会让人忽略那颗羊头带来的滑稽氛围。
21 “同胞?不幸?”
雷鸣惊此刻意识到,自己或许触及到了某些难以想象的事物。
男人像是父兄那样揽着雷鸣惊的后背带着他前进,他的手掌冰冷不似活物,但雷鸣惊只觉安心,他终于遇到了能够为自己解惑,能够将自己从这无止境的折磨中带走的人。
在男人迈开步伐的那一瞬,茂盛的森林就取代了原本的世界。虽然这里依旧弥漫着雾气,可那却是清爽的晨雾,而非隔绝视野的迷雾。雷鸣惊在这片森林里见到了黑松、白蜡、槐树等等,他低下头,发现自己穿着最为熟悉的臃肿校服与运动鞋,鞋子踩踏在落叶枯枝上,回馈以松软的触感。
他抬起头,看向男人。
“这里依旧是梦境?”
“可梦境与真实有什么联系?”
仿佛早有所料,男人斜低下头看向雷鸣惊,嘴角含笑。
雷鸣惊若有所思,缓缓颔首。
他们继续向前,随着潺潺水声逐渐清晰,晨雾中也现出庞大的城堡影子。很快,雷鸣惊就见到了那座洛可可风格的白色建筑与它面前的平坦草地。草地上摆放着一条长桌与诸多座椅。羊头男人为雷鸣惊拉开椅子,然后自己落座于首位。
雷鸣惊道了声谢,坐在羊头人的右手旁。
羊头人提起精致的茶壶,为雷鸣惊斟满一杯热气腾腾的巧克力。
只是无论他怎么用力想象,也无法把手中的杯子还原——雷鸣惊刚才是眼睁睁看着这杯子在男人往外倾倒巧克力的那一刻从边缘鎏金的瓷杯变作又宽又深的马克杯的,既然男人说这里是梦境,那么他不至于为此而惊奇,但也会想尝试一下,毕竟他还是个好奇心旺盛的年轻人。
男人看出了雷鸣惊的尝试,于是笑着说道:“这是‘我的’梦境,你可以在自己的梦中尝试。而且如果你现在把它变回去的话,可可会洒出来。”
“很好,你看起来恢复了不少,那么我们开始吧。”
男人用同一个茶壶给自己斟了杯普洱。
“他们在梦里打磨自己真正的模样,并在彻底了解自己之后,反哺现实。”
雷鸣惊当即明白了许多:“也就是说,世上的那些神话传说……”
他喝了口热茶,透过氤氲的雾气看向雷鸣惊,神情庄严而肃穆。
“我们与传说不分彼此。”
“先生,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请讲。”
“如果这群人在现实中也能拥有神话中的伟力,那为什么我在现实中从未接触过他们?”
“好问题,年轻人。”
羊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他摊开左手五指,示意雷鸣惊关注。
“梦境的确是比现实更加深层次的世界,但它们也更危险,更脆弱。现实是梦境的基石,如果现实破碎,梦境也必然会崩溃。”
他把右拳放在左手手心,然后合拢五指包裹住拳头。
那双矩形瞳孔投来的目光无比平静。
“你明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