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一只蝉都在大声呼唤“求交往”,而在这求偶声汇聚成的海洋中,有一叶扁舟般随时都有可能被浪潮吞没的声音。
一只蝉,不因在旁虎视眈眈的敌人而恐惧,却因自己是伏于树干的蝉而惊慌?
这就是最古怪的异常。
雷鸣惊的目光疲惫又平静。
“你为什么要喊救命?”
蝉的动作僵硬住了,它似乎没想到真的有人能听懂自己的求助。旋即脱离树干展翅而飞,跌跌撞撞地冲向雷鸣惊,在它因不熟悉如何控制身体而凄惨落地前,少年眼疾手快地扔掉树枝摊开五指,稳稳地接住了它。
趴在雷鸣惊掌心上的人蝉难以自持,它欣喜地大叫起来,情绪决堤,声音中满是被人理解的激动与寻得依靠的安心。
“你别激动,具体怎么回事,详细告诉我。”
雷鸣惊的镇定也感染了人蝉,它的破锣嗓子终于不再那么嘈杂。
人蝉有些被说服,它的确更倾向于这是一场过分真实的噩梦,但它同时也有些迟疑:“可是,我要怎么找到……”
“我们不是已经找到了吗?”
“真的吗?在哪里!!”
雷鸣惊的瞳孔在不断放大缩小,紊乱不堪。他凝视着手中的人蝉,却仿佛在看向什么遥远的存在,声音飘渺,目光涣散。
“就是——”
终于,他摊开五指,把那团血肉、甲壳与粘液构成的不规则圆球举到脸前,嘴唇凑近了它,轻声呼唤。
“朋友?朋友?”
理所当然的,毫无回应。
雷鸣惊仰起头,四下张望。
但除此之外,毫无改变。
雷鸣惊双目无神,瞳孔神经质地不停缩放,他卷起嘴角,露出扭曲而悲伤的惨笑。
雷鸣惊随手扔掉那团物质,踉跄着转身离开。它掉在地上,从一团摔成一滩,其中还能看到半片被折断的残翅。蚂蚁们察觉到了这天降美食,快乐地呼朋唤友,把残渣搬运回巢。
正在聊天的好友投来关切的问候。
“茜茜,怎么了?”
女学生的脸上还残留着恐惧,她呆呆摇头,抬起手按住胸膛,心有余悸。
“没……没事,就是做了个噩梦。”
她长出一口气,露出与往常无异的笑容。
“有小鲜肉还噩梦?说错了吧,应该是春梦才对!”“你才做春梦呢!”
有人从噩梦中醒来,有人却依旧留在噩梦之中。事情并未出现转机,一路滑向最糟糕的结局,虽然不忍再看他崩溃模样的老师给雷鸣惊特批了假期让他好好休养,可这也只是让他能躺在床上慢慢等死。
他无法驱赶寄生在心中的幼虫,负隅顽抗也只不过是让自己更有嚼劲罢了。
就在此时,那虫豸却瞬间蜷缩起来,逃之夭夭,消弭无踪,仿佛见到了天敌,能够对其生杀予夺。
一只宽大、苍白、五指修长的手拍在了雷鸣惊的肩膀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