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
程彦之把脚翘在椅子上,狠狠地伸了一个懒腰。
德丽莎出手后,双方才有了能谈一谈的空间。他和杨在符把事情解释清楚,终于得到一个坐下来歇息的机会。
不过他没敢再提什么“先人”的说法——太像江湖骗子了——只把德丽莎称为降妖除魔的高人。
杨在符那边他叮嘱过不要声张,倒也不怕她说出去,至于底下的小兵到底信了多少,都不碍事。
“我想把长龙、快蟹都开走,舢板先不论;一个汛的人怕是不够,得再从营里挑。”
程彦之对身旁的杨在符讲,杨在符认真听着。
然后两人间沉默了一小会。
程彦之叹了口气,指望她会意简直是痴人说梦,他只好开口,暴露出自己的无知。
“那个……长龙和快蟹分别需多少人?”
底下的人群里传出一声嗤笑,程彦之假装没听见。
他就知道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所以才不大愿意出声询问。这些人要是现在不能服自己,真打起来可就麻烦了。
“长龙需浆十六人,橹四人,舵一人,头籇一人,炮手二人,供二十四人;快蟹需浆二十八人,橹八人,舱长一人,头、舵各一人,炮手六人,共四十五人。”
——再带两条舢板,估计得百人左右。
“营里一共有多少人?”
程彦之托着下巴问。
“全营共四百二十一人。”
——这个比例还行,有得挑。
程彦之起身,众士兵抬头,都知道他要开始挑人了。
“方才笑的那个是谁?”
“是你姑奶奶我!”
人群中走出一个人,声音嘹亮,又是从头活跃到尾的那女兵。
“你——不许去。”
老实听话的人才好用,这种有主见的,到时候碰上死士,引得军队哗变怎么办。
“你……”
“你什么你!现在给你个事做,你去城里南华客栈,让林大人别去城内码头了,来这边乘船。”
“我……”
那女兵还想争辩什么,注意到杨在符的眼神,才忍了下来,乖乖离去了。
离老师过来虽然还有些时辰,但一个一个挑出百来号人也太麻烦了。
“你们这……嗯……不赌博不抽烟的的,向前走一步。”
“嗒”
出人意料的,底下士兵齐刷刷往前踏了一步,声响震天,脸上都是得意的笑容——这样的军队,举国绿营里恐怕是绝无仅有。
“呼……哈哈”
程彦之先是一愣,而后喘着气笑了两声。
——这可是捡到宝了。
“杨将军。”程彦之侧头去看杨在符,她依旧面无表情,像是这种事情稀松平常,“所有的船,能带多少人,就带多少人。”
“嗯?”
“养兵如养 狗——”他本想拍拍手,想起来手上的伤还没好,又把手背在身后,装得像久经沙场的名将,“养得好了,就得牵出去溜溜。”
☆
“我说老兄,你这东西行不行啊?”
一名肩上缠着纱布的大汉问他身旁的同伙。
这儿能听见哗哗的水声,大概是在河滩边上。
“行不行,到时候就知道了。”
他中年书生模样的同伙头也不抬地和他说话,聚精会神地捣鼓面前的大玩意。
“你刚才也是这么说的,可是一下水,就交代了几条性命。”
“呵。”
中年人像是听见了好笑的笑话。
“我们这样的,也叫有性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