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林大人登船的兵甲可都安排好了?”
“听说林大人赶得急,赵漕运在码头征了艘商船,末将会亲率一个汛登船。”
绿营营制分标、协、营、汛。参将这个职位,所属应当为营,营下分汛,所以她用了“亲率”二字。
“将军营里有多少战船?”
程彦之问道,声音不紧不慢。
“战船?”杨在符不明所以,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了,“末将营中快蟹、长龙各一,舢板八条,不知程管事……”
“林大人乘战船走。”
普通商船自然更加隐蔽,可一旦出事,多半就是死路一条,程彦之不敢冒这个风险。
杨在符愣了愣,眨巴眨巴眼。
程彦之作出一副“为你着想”的样子,苦笑道:
“来者怪力乱神,千万不可以常理度之,其中厉害的,寻常商船怕是挨不了一拳。”
同行了几步路,程彦之便把杨在符摸得清清楚楚。
这女将看似冷酷,实则木讷;回起话来虽然井井有条,一板一眼,但脑筋有些死,是个好忽悠的主。
德丽莎如同看见街边的妙龄闺女惨遭纨绔子弟毒手,在一旁不住地摇头叹息。不过在杨在符眼里,这都是怜悯苍生,忧国忧民的仙人气度。
三人出了城,往城外的军营走去,军营周围闲杂人等勿近,显得有几分荒凉。
程彦之一边想着如何多挑些可用之人,一边踏入了军营。
“大伙快出来!杨头儿又给桥上算命的给诓了!”
军营里不知谁喊了一声,话音未落,几百号男女齐刷刷地涌出来,整整齐齐地在门口排开,个个皱着眉头,瞪着程彦之,眼里像是能喷出火。
得,好忽悠的主也不止咱一个忽悠过。这就叫前人断了后人的路啊……
沉默了一会儿,杨在符先开了口。
“大家误会了,这位是……”
“又是个神仙吧……上回的臭道士也自称自己是神仙下凡呢,下凡来就为了把你拐给百井坊巷的无赖牛二当媳妇?这回呢?准备把我们整个营都拐了?”
程彦之暗骂一声算命的缺乏新意、顽固守旧,连骗人也老是神仙下凡那套说辞,一边在脸上堆出笑容,还没等他开口,对面就先骂了起来。
“上次那道士也是这么笑的,果然江湖骗子都一个德行,给我打。”
完了完了,这是原来在商行混时的专业假笑。
他见士兵们都在擦拳磨掌,顾不得脸上什么表情,连忙开口道:
“这、这是误会,我既不是算命的道士,也不是在桥上遇见杨将军的……”
“阿符,你是在哪认识他的?”
女兵问杨在符。
——这是个小决第二吧……不对,这可比小决过分多了,得叫大决才是。
程彦之心里想着些有的没的,只等杨在符开口为自己洗脱嫌疑。
“我在酒馆吃茶的时候,他上来问我姓名……”
此言一出,士兵们一片哗然。
程彦之心里叫苦连天。
姑奶奶!你怎么略去了前因后果,只讲了一句最泼脏水的啊!
“这要不是江湖骗子,天底下就没有江湖骗子了,给我打!狠狠地打!”
随着女兵的号令,士兵们的怒意更盛。
程彦之二话不说,转头就跑,身后将士们饿狼捕食般追上来,他不得已,喊了一句:
“德丽莎救我!”
德丽莎在后头笑得花枝招展,心里有种恶人有恶报的痛快。听见程彦之求救,想了想也不会真让程彦之受一番毒打。
她轻轻一跺脚,大营地面的青砖应声断裂,一头被她踩着陷入泥土,另一头高高翘起,如同一道等人高的石墙挡在程彦之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