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钻进围巾的空隙中,莫里莎缩了缩脖子。
这里是漉阳市……几十公里外的远郊,周围没有一户人家。
只有川流不息的红河,以及与之相对的,时间静止般的古城废墟。帐篷早已搭好了,但她尚且不想睡觉。
反正现在的时间也不是非常晚,在古城里稍微转转,就算得不到什么严格意义上的情报,只要能带上一两件文物作为土特产回去交给秦天所,下个月的旅游经费应该也是不用愁的。
莫里莎很清楚自家老板是个什么货色。
虽然口口声声说着秩序和特权,还用家人当挡箭牌,一副守旧恶势力骨干的样子,但那家伙的好奇心其实一直保持在一个极为危险的水平,从来没被磨灭掉,甚至连压抑都没有过。如果有人用足以让她思考“这样应该不会被发现吧?”的新事物去诱惑她,她是很难维持冷静的。
半毁的沥青路边,有块倾倒下来的巨大金属指示牌。
“洛阳市……应该就是这里吧,”莫里莎往手上吐了两口口水擦拭掉路牌上的尘土,“所有的古城废墟都是和附近城市相似的名字啊,命名也太省事了。”
所幸古代的文字和现在相差无几,即使有些字被磨损得斑斑驳驳了,她还是认出了上面写着什么:“洛阳图书馆”。如果这块牌子不是被风暴搬到这里的话,前面的四层……五层楼房,应该就是这个图书馆了。
对了,带两本古书回去吧。
对古代文明的研究既安全又容易申请奖金,教廷的人完全无法指摘什么。
实际上莫里莎潜入过很多地方教会,从他们的藏书室里永久地借走了不少保密级的珍贵古书,那些书都被秦天所收藏在了私人实验室的柜子隔层里;她有理由相信那些小说都是从废墟里发掘出来的,既然当时在市井里流通的书经历数百年的时间依然能辨认出字迹,只要不被人为损坏,这里的书应该也是可以看的。
走进建筑物后,左手边就是通向地下室的楼梯。虽然听秦天所警告过很多次塌方的危险性,地下这种危险地带还是对莫里莎有着强大的吸引力——地面层肯定早就被漉阳的教会调查团搜刮得一干二净了,这可不是无谋的冒险行为。
沿着楼梯走下去……
“什么人?”
“——哇?!”
负一楼的走廊上站着一个人影。
莫里莎的手立刻扶住了腰间的手枪,但对方并没有回答她的质问,而是转头就往深处跑。见状,她也紧紧跟在后面,拐过了三个弯,终于把对方堵在了墙角。
“好了好了,我不是教廷的,真的,你看我这样子也不是什么正经人吧?”
“那你是谁?”
“我是一个路过的代理人,你可以叫我‘灰鼠’。代理人你听说过吗?收钱办事。我就搞一点文物走,不会对你怎么样的。”
当然,以上都是谎话。莫里莎并不介意在对方不愿合作时率先开枪,代理人也完全是她瞎扯的行业,一切都是为了让这个对她而言尚有价值的人暂时冷静下来。
“……我叫王建国,是漉阳市民。今天晚上本来打算正常去睡觉的时候,感觉到这个废墟里传出了奇怪的魔力波动,就穿上衣服过来了。其他的什么都不知道。”
“魔力波动?”莫里莎向王建国展示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既然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我又只是来找文物的,你不会是感觉错了吧?”
“不会错的,平时根本不会有这种像是爆炸的冲击,我也不知道其他人为什么没反应。”
“嗯……那你找到什么了吗?”
“还没。这里的地形太复杂了。”
“那这样,我帮你一起找,到时候如果是可以分的东西你就分我一点,不行你就稍微给我点封口费。要吃饭的嘛。”
王建国上下打量起莫里莎来。他的眼神中已经没有惊恐,也许是莫里莎的态度和瘦弱外表让他放松了警惕,他甚至转而开始思考她能不能帮上自己的忙了。
“行吧。这是我在一楼找到的室内导航图,你看看。”
好的,上钩了。
莫里莎不需要低头假装看地图就能控制住自己不让笑容显露在脸上,把地图转了两转,对齐两人的面朝方向,问道:“没有更具体点的坐标吗?我们这样只能一间一间房间搜过去。”
“这里离漉阳太远了,我就只能判断出是在这个图书馆里而已。”
那你还真是没用啊——无视了自己完全无法感知魔力的事实,莫里莎在心里鄙视道。如果是秦天所,这里的搜索环节就可以完全跳过了。
“我们是分头搜还是……”
——哐!
“好了,不用搜了。”
什么东西落地的闷响,大概是书架。
莫里莎和王建国从两边贴近声音传出的那个房间的门,对视了一眼。王建国伸手拧开门把手,用脚跟踢开了铁门。两人几乎同时跨进房间,肩膀都撞到了一起,抬头向室内看去——
混乱、陈旧、狭窄、满是灰尘的空间尽头,坐着一位少女。
两人愣在了原地。
这实在不是什么随便就能遇到的事;少女看着呆滞的两人,露出了灿烂的笑容:“Abel型翻译机器人导读员,个体识别代号‘Alice’,为您服务!”
翻译?机器人?
王建国的瞳孔猛地收缩,伸手试图从上方抓住莫里莎的后颈,却被拧转身体往地上倒去的莫里莎一刀刺中了小臂,又被追加的一脚踢飞出去,撞在了后面的墙壁上。
“欸!两位游客,请勿在阅览室大声喧哗或斗殴!……说起来,图书室变得相当脏了呢,能告诉我休眠期间发生了什么吗?”
“你醒啦?已经是几百年之后了。”
莫里莎并没有就此停手,甩了甩匕首上的血液,走到王建国面前。
“我向来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宝藏猎人……”
她露出了和爱丽丝相仿的灿烂笑容;这实在不是适合在这里出现的笑容。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扶起王建国的右手,把肌腱一根根轻轻挑断。
“啊啊啊啊啊——!!”
“她都说了,请勿在阅览室大声喧哗。”
为了防止大出血,她从袖口撕下一节棉布把伤口裹好,才站起身俯视痛到表情扭曲的王建国。
“这件事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你最好不要告诉任何人。我稍微查一下就知道你住哪里,在哪里上班……懂吧?”
“你、你到底是……”
“我只是一个路过的特派员,最好给我好好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