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二十四岁的莫里莎是魔导院特派员。
这个“特派员”全称“特别地方派遣情报员”，指的是替特搜官去他们不方便去的地方，利用人脉收集民间情报的人。
莫里莎的人脉并不广，她获取情报的主要方式是亲自跑到大大小小的境内城市，去酒吧等人多嘴杂的地方找几个当地醉鬼聊上半天，然后挑选其中有价值的信息深入查证。
……当然，以上都是官腔。
她唯一的目的就是公费旅游，这一点从来没有改变过；直属上司秦天所很清楚她的真面目，但莫里莎总是能从醉醺醺的中年大叔嘴里撬出其他特派员不会注意到的传言，业务能力不可谓不优秀，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了。
还有很重要的一个方面就是，莫里莎魔力总量为零这件事。
她的总量测试由乔露诺亲手操作，结果“太怪了，怎么可能这么干净？简直不像是人类的身体。是真的一个戏法都用不了啊。”连那个自视甚高的女人都这样认输了。
不能用戏法并非有百害而无一利，尤其是在平民能学到的戏法相当有限的这个现状下。体内完全没有魔力恰恰导致所有魔导报警装置都对莫里莎毫无作用，侦测热源或红外线的装置又只在戒备极其森严的宗教场所才会出现，她可以畅通无阻地去任何可能隐藏着情报的犄角旮旯。
事实上，从三年前秦天所在贫民窟的阴暗角落里找到她并用一大笔钱把她诱拐到魔导院起，她虽一直四处游荡不见人影，却保持着每月至少两条有效情报，从未真正中断过联络。
秦天所的个性中很重要的一点是，她对自己承认的盟友抱有百分之百的信任。莫里莎用实际成果交换到了她的信任，所以她完全信任每一条或详细或模糊的线索，报销起旅游经费来也毫不含糊。
当然了，信任归信任……身体都换了，不趁机捉弄她一下就亏了……这可不算是迫害。
“我的名字和身份属于国家机密不能告诉你，你就叫我‘灰鼠’好了。那一夜，我没搭到顺风车，路上经过的旅馆也都住满了，就想着到下一个城镇再休整——”
“在哪里？漉阳吗？”
“对。我沿着红河南岸的堤防一路走过去，没想到错估了时间，到太阳落山气温下降的时候，发现自己离最近的村落也有几十公里远，恐怕得搭帐篷过夜了。这倒也不算什么严重情况，只是秋风太冷了，我想找个有遮蔽物的地方扎营，最后走进了漉阳市边上的古城废墟里。古城废墟你知道吧？很多城镇附近都有的，我们的上一代文明——无魔力的文明留下的聚落遗址。”
“嗯，我知道。三海镇附近也有一个古城建筑群。”
【她说的应该是洛阳市。在我的时代，那是个以历史悠久闻名的城市……那时人们还会专门在学校学习历史，和你们这些毁坏抹除历史的家伙可不一样。】
【请不要再作散发着遗老气息的对比了。你这样和看了系列剧第一部就开始贬低续作的人有什么区别？】
【奇怪了，你之前不还表达过好奇吗？怎么现在又反弹了？】
【好奇归好奇……】
“三海镇？嘛，算了。我背着包走进废墟……然后就想啊，我这个月好像还没给秦哥上贡情报来着？啊，秦哥是我上司，虽然总是板着脸一副在思考怎么让别人还债的表情，但其实是非常亲切可靠的家伙。”
【“一副在思考怎么让别人还债的表情”……噗。】
【亲切可靠，亲切可靠。】
“我本来打算随便找个能挡风的破屋将就住下的，但是为了给秦哥找新情报，加上本来也不困，就索性深入废墟看看了。”
“这么随便的吗？你真的是上层的人吗？”
“上层的人，……中的下层吧。温饱不用担心，也能做想做的事，我对这个位置是挺满意的了。再往高层发展就会受到若有若无的监管了，我才不要那样。”
“监管……算了，请继续。”
眼看莫里莎杯子里的液体不经意间少了一半，秦天所顺手又开了一听酒，给她续上。
“然后我就在一条直通地下的通道尽头找到了她。”
莫里莎指了指盯着橱柜一动不动的爱丽丝。
她似乎有点想喝酒，但没有得到莫里莎的允许所以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秦天所多么希望阿贝尔也能这么听话……也许同一型号的魔导人偶也有不同的性格设定吧，虽然在当时只是量产的民用人形，但到了几百年后的现在，秦天所并不敢随意调试这些活文物（她已经选择性遗忘了自己早上在电车里对爱丽丝的硬盘干了什么）。
“哦，是在废墟里相遇的啊……”
阿贝尔喜欢奶啤，如果她挣脱了你的控制，在你脑子里发脾气的话，你就用奶啤贿赂她——乔露诺这么对秦天所说过，所以她才用这种自己都没喝过的饮料来安抚阿贝尔。
结果竟然是真的。机器人会喜欢喝机油吗？
她弯下腰从吧台里拿出乔露诺提前帮忙准备好的奶啤，轻轻顿在桌上，并没有急着开罐。
莫里莎相当熟悉的、在视频电话里看过数十遍的阴暗笑容，毫不掩饰地浮现了出来。
“等等酒保小姐你能不能不要这样对着我笑……看得我毛骨悚然啊哈哈……”
“‘灰鼠’吗，我从来不知道你还有这种外号。要帮你报备吗？”
“……啊？”
“然后呢？继续讲故事啊。你忙着玩刚捡到的玩具，为了打发我这个亲切可靠的上司，就随手发了一条八字灯谜给我？”
“……啊？”
“卡带了就强制重启一下。”
“欸欸，人类也会蓝屏的吗？”爱丽丝听到重启立刻有了反应，“我也来帮忙！要长按哪里？”
“鼻子。”
“好！”
“别按啊别按啊！”
【阿贝尔，你这种型号到底有几种版本？难道一个流水线批次出来的全是忘记返厂的残次品吗？就目前看来，一个性格有问题，一个心智有问题啊。】
【你说谁性格有问题呢？】
【对号入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