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是什么样的事,切身实地去做的时候,总不会太容易;不过,打定主意“什么也不去做”,也并不轻松。
没有悬于头顶的威胁、不用再为了时间争分夺秒,并且,那个在大雪落下的日子里出现的恶意,也再没有出现过。身居这样的环境之下,即便青年花了不少时间在调查那个疑似历史修正力的“十余年前的事件”上,也不得不承认,他被这种安逸给麻痹了头脑。要是现在出了什么紧急事件的话,自己未必能做出什么应对。
“你老老实实呆在这里就好。”辉夜说道,“别忘了这一次的计划是静观其变,尽可能地模拟出第一次的状况就好了。所以明白了吗?你说的那个什么历史修正力的威胁......总之没有再出现第二次。如果出现了我就把它赶走,反正,吴先生,这次你得听我的。”
辉夜看起来一点也不在乎这些。她大概很享受这样的日子——什么也不用管,将大门紧紧闭上,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度过。
没有什么特别的风花雪月,也不用再去尝试什么生死之间的拯救,对于蓬莱人而言,她经历这些已经经历地够多了;辉夜仅仅希望对方能够就这样安静下来,好好地看着自己。
说白了,她连幻想乡能否继续延续下去都不是很在乎。这话听起来或许有点残忍,可是蓬莱人活了太久,心里面放不下太多的东西了。她只在乎自己看重的那么一点大小的世界。
“了解了解。”青年举起双手表示投降,“一切由公主殿下您来做主。你看雪已经化了,冬去春来,这么多天我不也没干什么,对吧?”
这点是自然的。就算心里面想要调查那件事和先代巫女的愿望再迫切,青年还是分得清轻重缓急——了解第一次事件的本真面貌,是同样重要的事情。因此,他每次去打听十余年前的事件时,都会时刻注意,决不去问出超过“一个普通的幻想乡人类”身份以外的问题。
这样收集情报的效率当然很低,然而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正同辉夜所说的一样,就算放开了手脚去做,实际上也取得不了太大的进展。在之前的世界中,青年并不是没有尝试过对这件事进行调查,最终只找到了一名叫做本杰明的商人。而且那位本杰明先生机敏异常,问几句便能明白自己的来意,然后就开始东扯西扯,总之得不到任何有价值的情报。
至于八云紫和灵梦嘛......
对她们两人根本没什么好办法。武力上是不可能了,从侧面迂回也是不行的,他早已尝试过了。
“所以你老老实实地那位再次来登门拜访就好了。或者出现一些别的变化。”辉夜敲了敲青年的脑袋,“在这里瞎想也没什么作用。喂,我说,你有在好好听吗?门口的雪快化干净了,得赶快把门口打扫一下才行。”
“别这样敲我的头!”
他抗议道。
“嘁。随便和你说两句就炸毛,真是个不中用的男人。”她摇头表示遗憾,“算了算了,您就在这里接着苦恼吧,吴先生。等到你重新打起精神,又不知道有多久啦。”
辉夜哼着不知名的曲调到门口去清理垃圾了。从这方面来讲,这位向来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娇生惯养的公主殿下居然能为了他愿意做这些粗活,真是莫大的福份。
......当然前提是不要越搞越糟。
一个多小时之后,青年走到门口,发现辉夜已经将门前挖了个大坑时,心里的震撼之情难以言表。
“你在做什么......?还是我在做梦?”
“什么做什么——干什么,要把垃圾填进去呀。用这种目光看着我干嘛,你这家伙!我可是蓬莱人,掌握的知识比你要多得多得多的多得多。”
“......就算这样你也不能在门口挖个坑。你这、你这简直就是想要我一出门就摔死。”
按照青年的想法,辉夜殿下就是因为学了太多乱七八糟莫名其妙的知识才变成了现在这样,她好像根本就没有分辨什么时候该用到何种知识的能力。按照她挖的这个坑的深度,只有集体掩埋大量垃圾的时候才用得到。
“实在是很感谢你的热情。不过还是先让开吧。再这样下去我怕要把房子的地基给弄塌了。”
说起来,前几天就觉得房子里隐隐有奇怪的吱呀声,难不成已经......?
他心中一紧。自己住的这栋房屋可能已经变成危楼了。幸好亡羊补牢,犹未为晚,只要把这位劝住的话,总算能勉强度过吧。
“你想干什么?”
“先把坑填起来再说。”青年说道,“真难为你了,辉夜。月之都的建筑结构和选材一定很好,不然恐怕月夜见的宫殿早就塌了。”
这话实在有点不好听,而且把辉夜的一番努力全都贬成了负作用,引得她勃然大怒;幸好青年在自己的生命安全方面决不让步,好说歹说,他费了很大的工夫,总算是帮她做了善后。
“你还是好好呆着吧,要不然等历史修正力出现的时候,你在她脚底下挖个大坑也行。”青年一边擦汗一边喘息,“......辉夜,我说。我也不是多懂得生活情趣的家伙,可是至少——呃——在日常生活方面,由我来做就足够了。容我也说一句,你老实一点行不行?”
“......算了。就这样吧。”
算是勉强同意。
从某种意味上而言,这两人真是出奇的像;都是自以为好心替对方着想,好意被白费了以后又会大嚷大闹,也还都是碰不得,一碰就会炸毛的性格......简单说来,两个人都很有主见。
所幸这两人虽然小矛盾不断,倒也不是会执拗于一点、决不让步的脾气,所以生活起来,还算安生。大雪纷飞的时候,两人像这样的吵嘴数不胜数,心里却都很珍惜这样的日子。
他们知道这种时光不会很多。
那些在幻想乡的各地修建人类住房的计划已经被搁置了,从现在来看,很明显就能看出,只有人间之里才是安全的居所。
连基本的人身安全都保障不了的地方是不会有人愿意去的。即便是厌恶人间之里尊卑分明的等级制度的年轻人们,也很少有冒着生命危险搬出去居住的。
青年在听到消息时并不高兴。他知道这些事件其中的因由后果,知道改变的方法,但他什么也没有做。
道德上的负罪感是多余的。但他会忍不住这样想。
魔法之森变得日渐危险,食人妖怪的传说重新在人类口中流传,他们对于妖怪和恐惧本身的反感加深了。八云紫在维持稳定,暂时把这种风潮压了下去,但这只是饮鸩止渴而已。
假使真的按这个情形发展下去的吧,稗田阿求小姐就能完成自己的心愿,将第一次灾难发生的历史全过程真实地记录下来了。
变化还是出现了。这次历史的变化不在于出现了什么,而在于没有出现什么。
“辉夜......这已经是第几天了?”
“是吗。已经快要超过一个星期了啊。”
青年在之前的推测没有出错。恐怕这一次即便想要什么也不做,也办不到了。某种意义上来说,这是完全相反的世界。
历史修正力没有出现。离它本来降临于幻想乡中的时间已经快要超过一个星期了,但连半点踪迹也没有。
而魔法之森的变化则是出乎意外的严重。在此之前从未见过这样的情况,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那些恐怖的妖怪传说又重新出现了。
不能够再闭上大门了。青年下了决心,必须要到魔法之森中将这件事调查清楚;况且,他也有一种预感。
有人在那里等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