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的反应速度有点慢。他大概是在回忆之前是否有这样的类似事件发生,不过结果有点令人遗憾。
“没有。”他说,“从那时候算起,现在应当是第七千两百三十六个宇宙吧?......虽然的确在之前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遭到袭击过,但至少能够推断出来袭击者是谁。像辉夜你说的这种,毫无征兆、理由、目的,单纯的危险,倒还是从来没有发生过。那么你呢?”
辉夜摇头。这件事的确奇怪无比,再怎么说,这样毫无征兆的恶意也太蹊跷了。自己离开永远亭一段时间是得到了永琳的默许的,不论是对永远亭里的因幡还是幻想乡的大妖怪,辉夜消失一段时间都算不得什么大事,毕竟她常年累月不问琐事,专心蜗居在小小的房间里。认识自己的人都已经习以为常了。
而吴先生......呃,眼前的这位愁眉苦脸的家伙。他在这次的世界中应当什么也没做才是。不论是哪位大妖怪都不会有闲心去管一个毫无作为的人类的,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已经给她们都敲响警钟了吧。
说起来,抛开这件事本身不谈,原本三天后才会降临的暴雪在今天就发生了,这同样不是个好兆头。
是在之前的尝试中有什么相同的点,所以从一开始就导致了错误的判断,还是说......
“咚”的一声,沉闷的声音从木桌上发出。辉夜抬起头,发觉是青年狠狠地砸了面前的桌子一下。他的脸色很不好看。
辉夜知道,青年也想到了那个问题。
“从每个世界的开始,知道我们存在和真实身份的,就只有八意永琳、藤原妹红两人,是这样的吧,辉夜?”
他问。
辉夜点头。这两位同为蓬莱人,立场和身份......总之是不会走到自己的对立面的。按永琳的话讲,她的心已经全部奉献给月之都了,所以对拯救幻想乡的历史并没有任何的兴趣,而且她认为过去的已经过去了;至于妹红这家伙。她在一千余次以后就放弃了。
“我再也不要看见慧音在我面前死去了。宁愿什么也不做也好......”
结果变成了闭门不出、彻底不问世事的状况。除此之外,经历了如此久的时间,辉夜还没有发现能在时间长河中与自己一同漫步的第三人。
“真的再没有人知道这些了么?”青年沉吟道,“......不对。这一切都太过于奇怪了,辉夜——我、我有一种感觉,唉,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滴滴汗珠从他的额头落下,浑身上下每个关节都在微微地颤抖。即便被逼到死角时,辉夜也从未见过这副模样的青年;不过她知道现在不是沮丧的时候。
“不要紧。”她拍了拍青年的肩膀,温言宽慰,“想到什么说出来就好了。你这家伙难道现在还有心事瞒着我么?时间多得是呢,就算是失败了也没什么要紧的。”
这句话其实没什么安慰的效力,辉夜自己也明白这点。问题不在于时间的长短,不断的失败,本就会消磨人的精神和锐气,让人怀疑、绝望。可是现在也没有别的法子。
青年被辉夜这样一拍,全身猛然一抖,然后才从这种惊恐过度的状态中解脱了出来。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喝了一点水后,慢慢恢复到了常态。
自己刚才在做什么?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地感受到一股极大的恐惧?他自己也不明白其中的关节。彼时的青年,只觉得刚刚的时候,这么多次困扰在自己心中的因由,那些沉重的负罪感和可怕的噩梦一瞬间都涌了出来。
......幸好辉夜在这里。不然恐怕会做出一些可怕的事来。
在她面前这回可算是丢脸丢大了。青年暗自后悔着,虽说如此,刚刚除了恐惧之外,的确想到了一些别的东西。干脆就说出来好了。
“那个历史修正力是了解我们的行踪的。当然,现在还远远没有到那家伙降临到幻想乡中的时间。”青年缓缓说道,“而且历史修正力的脑子很清楚,在那位梅莉小姐与这个世界的联系断开之前,它是无法彻底将这个世界的踪迹全部抹消的。事情的发展还是要看后面,所以每次它都会秉持绝不暴露任何情报的原则,尽可能地用最简单、最快、最不花费力气的方式将这里摧毁。”
“这个推论在这么多次的碰面中基本上可以升格为事实。那么袭击者不论是在时间上还是在目的上都和历史修正力对不上号,何况如果是历史修正力的话,应该对辉夜你没有任何兴趣才对,结果却恰恰相反,你也感受到了那股恶意......如此看来的话,结果就令人玩味了。”
青年又给自己倒了杯水。他在想事情的时候需要不断地喝水,大概是觉得这样能让自己的脑子清醒一点吧。
辉夜倒是没想到青年会扯到历史修正力方面。她觉得这是完全不可能的,理由就和青年说的一模一样。时间和目的都对不上号。
然而事实倒也并非完全如此、
“这是极其不合情理的。在我们几乎掌握了幻想乡每一处关键情报的情况下,找不到人选,甚至于连可以怀疑的对象都没有——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们可能陷入到某个思维盲区中了,只把考虑了现在的幻想乡中活动的生命。”
“不过,像这样极其不合常理的事件,我想......”青年犹豫了一会儿,“其实在幻想乡中发生过。准确来说,就是我们至今为止,仍然找不到半点情报的,十余年前的,那个事件。”
完全改变了幻想乡的事件。从高压的统治变得宽松,夜晚不再变得血腥和可怕,人类也不用每分每秒都生活在恐惧中......那个不清不楚的事件。
“和那位先代巫女有关的事件。”青年道,“说实话,根据我掌握到的情报,那件事之前和那件事之后的幻想乡,完全是两个地方,而那件事本身就诡异非常,连具体是哪年哪月何时发生的什么事件都不清不楚,在被提到的时候,大家说的都是十余年前的那件事。但是在问到具体的时间时,甚至连年份都回答不出来。这点不光是人类,连妖怪也一样。”
“在此之前我不是没有调查过这件事,结果是根本打听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情报。灵梦也好,紫也好,一问到这件事就闭口不谈......真是可怕。你呢,辉夜。你记得这件事到底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么?”
辉夜思索了很久,最终还是没能成功。
“很奇怪。”她轻轻地说,“那件事情,我感觉自己对它很熟悉,因为我是在那件事之后才开始关注幻想乡的一举一动的。在那之前,我连隔着永远的魔法去观察的欲望都没有。那时候太混乱了。不过,你让我说具体是在什么时候发生的,又是发生了什么......还真的想不出来。”
既然讨论到这个份上,这件事的特征就已经很明显了。
记不得与之相关的事件。毫无道理地改变了幻想乡。所有人都不清楚其中的细节。先代巫女变成了传说中的人物。
完全符合这些特征的事件是......
“历史修正力。在十余年前的那个事件中,就已经发生了历史修正力了。恐怕这次也一样。”
青年说道。他终于知道刚才的感觉是什么造成的了——那是同类之间,相互恐惧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