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说已经有在好好反省自己的错误了么?确保不会再犯错了么?如果是真心实意地想要认错的话,就请老老实实地把刚才那段说辞再重复一遍。嗯,说到我满意为止。”
“声音不够大!再重复一遍,需要我教你怎么说吗?亲爱的蓬莱山辉夜殿下,对于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行为,我感到一万分的抱歉,在此我起誓,再也不会做出任何不轨的举动,如若违反,便让我......嗯,便让我私藏的那堆可疑物品被通通烧个精光。”
“怎么——你看起来很不愿意嘛?很珍惜你那堆碟片、塑料小人、游戏光盘?真是......我说了,最重要的是态度要诚恳。”
“......哼。算了,暂时就这样先饶了你吧。”
辉夜坐在椅子上,喋喋不休地数落着这个耸拉着脑袋、不停地说是是是对对对的白痴。白天出门的时候竟然把辉夜的真诚关心当成了戏弄的可乘之机,实在是个难以饶恕的家伙。
一天到晚都不知道在琢磨些什么东西,还会一个人莫名其妙地生闷气;真是受够了这个榆木脑袋的白痴了。
“那么在下就先行告退,去准备今天的晚饭了。”白痴说道,“还请蓬莱山辉夜殿下稍事等候。但愿我不会把房子给点着。”
青年悄悄地溜走了,只剩下辉夜一个人在小小的房间里等待。虽说经过教训了一番之后看起来是正经了些,然而依然没能改变对方的精神面貌。不知怎么搞的,辉夜觉得对方比自己还要失魂落魄——这家伙明明在开始的时候还是一副很有斗志的样子,眼下却变得做什么都小心翼翼。
这一次原定的计划,就是希望他能够振作起来,重新鼓起勇气、打起精神。辉夜不会忘记这位先生在最初的时候绽放出的、将那些混乱根本不放在眼中、勇往直前的光芒,那时候的勇气太过耀眼,把辉夜原本的沮丧全都驱散了。
......明明是个能对着月夜见,不,甚至是支配了整个月之都的污秽都大胆拒绝的家伙,而今则变得越来越胆怯、怀疑自己。不应该是这样的。
如果说相信的话,辉夜绝对相信这个人能够改变历史的轨迹;这一点她永远不会质疑。
“没有让辉夜牺牲的必要。更没有继续隐瞒真相的必要。”
“为了多数人的福祉去牺牲少数人,你自己可能无所谓,但是辉夜不行,绝对不行。连这个念头都不要动,蓬莱山辉夜!”
“蓬莱人不是什么诅咒或是牺牲。月夜见和你也完全无关。至少对于我来说......就是这样。”
到了关键时刻这种害臊的情话说的倒是一流。辉夜回想起来的时候,心脏还在怦怦直跳。他是给了自己继续前行的勇气之人。
所以,但愿只是一时的疲倦吧。希望青年他只是因为经历的太多,所以稍稍感到疲累了而已;至于如何让他重新奋发斗志,辉夜自己心里也没有一个完整的答案。她只能选择待在青年身边。
像这样子的胡闹,大概也不算太坏?只要不算太出格,这样子陪他度过,可以算是很好的时光了。
对于蓬莱山辉夜而言,有实感的生命只剩下这么一点点了;月夜见已经死去,她便不得不在每次轮回中都去扮演各式各样的人偶。不论是快乐、悲伤、难过、痛苦,都会在时间和重复的消磨中慢慢消失殆尽,全部完结之后,就只有麻木感了。
......哼。幸福什么的,本来就是很短暂的东西;辉夜自己是这样想的。只要这么一点点的时间就够了。
“诶......?”
思绪纷飞着的公主殿下,忽然看见了窗户上挂着的雪花;这些六边形的结晶体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这个世界,只是那么一会儿的工夫,便扰的到处都是。辉夜发呆的这一段时间,窗户上已经覆盖起了一层厚厚的冰霜了。
“难道不是三天后才会开始下大雪么?即便有什么差错,也不应当在时间方面出现这样大的偏差的。”
无法解释这件事情。然而浩浩荡荡的风雪已经在此落下了,既然想不明白其中的原因,辉夜也就干脆不再去思索。老老实实地欣赏这群白色精灵的美丽就好了。
“大雪纷飞的时候呀......”
她想。她能够感受到其中的感情,白雪并非是冰冷的东西,恰恰相反,它代表着温暖和丰收的来年。
要不要把那家伙喊出来,告诉他下雪了呢?刚这么一想,辉夜便否定了自己的决议。明明是很平常的景象,不必如此大惊小怪,自己会这样想的原因,只是希望那家伙能够打起精神来而已。
雪已经将棕黄色的土壤给盖住了大半,如同披了一层棉被;翠绿的竹子也有了新的装饰,身上的竹叶托住了小小的雪花。风吹过的时候,竹子们纷纷摇动,哗啦啦、哗啦啦,绮丽的雪晶仿佛跳起了舞。
真真是副好景象。看来自己也还没有失去欣赏美景的能力,不论什么时候,纯粹的美总能让人赞叹不已......
不对。
辉夜忽然感受到了一阵恶意。如同有人在以最肮脏、卑鄙的想法在观察自己一样——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房子周围没有第三个生命。然而这股恶意一下子涌上心头,便如附骨之蛆般消退不去。
这究竟是......!
辉夜没有犹豫,她马上就打开门追了出去。她确信自己看见了那个恶意的源头,她必须要抓住那个对自己发出恶意的家伙。
这时候,天地间已完全变成了白茫茫一片,除了自己身居的这个小小房屋之外,放眼望去尽是白色。但是辉夜知道那家伙在那里,这股恶意太深太浓,即便在漫天的白雪之中,她能够顺着方向找到对方。
恶意的源头并没有移动。
前方、左边、前方、再往左、向前、向前,那家伙躲在那片竹子之后!
辉夜屏住呼吸,一步一步轻轻地向那个地方移动着。她确信没有任何人可以对自己造成威胁,身为蓬莱人的蓬莱山辉夜,在经历了无数个宇宙的学习与积累之后,已经不可能再因为单对单的作战而被打败。
所以,你这家伙是......?
辉夜用手把竹子拨开,却发现自己抓了个空。
竹子后面空无一物,与之相对应的,那股附骨之蛆般的恶意也一下子消失无影了。
这是怎么回事?到底是......
“嗯?”
她猛然发现,自己抓着的这几根竹子,都开了粉红色的花朵。这些花朵原本被厚厚的白雪掩盖了,辉夜用力这样一抖,雪落了下来,粉色的竹花便显露了原样。
竹子开花,意味着它自己正走向死亡。
为什么......?
辉夜默默无言,在原地站立。她知道刚刚的感觉决不是无端的,看起来,即便什么也不做,仍有人盯上了这里。
之前从来没有出现过这种情形。是冲着自己来的,还是青年?
总之,不是个好兆头。
“辉夜!蓬莱山辉夜!你这家伙怎么突然不见了?喂!我在这里!”
她听见了远方有人在呼喊自己。一定是青年做好了饭之后,发现自己不见了,所以心急如焚地出来找自己了吧。
哼。算他还有那么一点点良心。
抱着满腹的疑惑、不解、担忧与一丝喜悦,蓬莱山辉夜回身向着房屋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