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的本质是......？

　　到底为什么，我非得要这样不可呢？选定一件事情拼命去做，似乎并没有这样的理由。

　　我并不是在这个世界里真实存在的家伙。如果说努力、拼命、奋斗一类，即便就此罢手不做，为此付出也已经足够多了；没有人可以用这点来指责我。说到底，找不到任何理由支撑我义无反顾地去做这些事。

　　这真的不是一个西西弗斯式的永无止境的噩梦么？幻想乡被迫和我挂上了钩，一次又一次地面临覆灭，辉夜也为此要忍受无穷无尽的重复宇宙。其实是个诅咒才对吧？

　　......因为我莫名其妙的执念导致的诅咒。第一次的时候就该承认失败了，一直拖拖拉拉地不认输，并不能使局面有半分好转。

　　——在那个时候，我总是因为这些现在看来荒唐可笑的问题而烦恼；然而也不得不承认，我必须独自面对这样的难题。如果把这些想法告诉辉夜的话，她一定会干脆地劝我直接放弃；那个时候我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本质是多么恶劣的一种生物。

　　用先代巫女的话来说，就是“活该失败和一事无成的笨蛋”。

　　那个时候的自己就是这样。答应辉夜在那一次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去尝试，仅仅是一次茫然无知下的逃避行为；我在无穷无尽的诅咒轮回和道德困境下畏惧退缩了，几乎到天天都要做噩梦的程度。

　　辉夜搬到我身边来住也是这个原因。这真可笑......忍受着清苦的时间的人明明是她，而不是血肉之躯一无是处的我。但我却是先要被逼得发疯的那个。

　　............

　　............

　　“青菜！啊......这株成色不是很好，就先算您八折如何？我就先放在秤上称了。先生，我们做生意的，临到年头，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

　　我买好所需的过冬物资后，忽然听见隔壁菜摊子的老板在大声嚷嚷着；和他理论的是个中年人，脸上露出不健康的红色，似乎是急了眼，想要说些什么，又无奈对方巧舌如簧，根本无法把事情讲清楚。

　　周围好事的人群都跑过去围观了，不时地对两人指指点点。有人说这个中年人是个败家子，根本不懂事，把家里的财产败光了之后，跑去外面和妖怪一起住，真是不像话。像这样的人居然还能回到人间之里来。

　　一听到中年人是搬出人间之里的异端，立刻群情激奋起来；纷纷在一旁附和卖菜的老板，说中年人把他菜给弄坏了，所以一定得赔才行。

　　我在旁边观察了一会儿，不禁暗自轻笑；这位先生这真是捅了马蜂窝。本来在人间之里的原住民看来，所有搬出去住的举动都是离经叛道的行为，只有那些愚昧无知的年轻人才会去尝试。而他的年龄则是犯了禁条，都已经这么年长了还做这种事情，那只能认为是天生的恶棍了。

　　问了问旁边的人其中的经过，发现缘由倒也简单；那位被同仇敌忾的先生在这家蔬菜摊上挑挑拣拣，总是犹豫不决；最后老板也看不下去，才玩这一手。恐怕是觉得他影响到生意才这样做的。

　　“你们觉得是这些房产开发商搞得日子越来越难过了么？他们先是拉高房子的价格，再到人间之里外的区域建房子，目的就是逼得大家都离开自己的故居，好让他们独自享受。”

　　和我谈论的先生听到这话以后十分赞同。大概他们对于高涨的房价和物价的厌恶已经到了一定的程度，所以见到什么都要讥讽一番。

　　“您说的很对！就是这样。又是把好好的房子拆掉再重建什么的，不就等于把我们之前积累的钱财拿走吗？把我们一个个从人间之里逼走，可决不能出现这种情况。我是不会离开的。”

　　诸如此类，大概就是人间之里大多数民众的想法。的确如此，发展的有些太过火了，如果仔细计较的话，可以用更温和一些的手段......如果不是因为时间快要不够的话。

　　八云紫虽然不知道具体的日期，但这柄达摩克利斯之剑始终悬于头顶，便不得不做这些急于求成的事情。我这样想。那个时候我尚不了解先代巫女在十多年前究竟做了怎样的事情。

　　不过，不论再怎样争吵，起码现在和自己无关。至少这一次是这样。事情波及的范围渐渐扩大，越来越多的人听到风声过来围观了——可以看出那位菜摊老板也慌了神。他本来只打算让只看不买的穷鬼离开，可没想到会造成这种后果。

　　“我并没有说要买这些。”中年人重新开口道，“只是看看成色而已。不必这样吧？”

　　真是个白痴。到现在还不明白自己触犯众怒的原因是什么，如果聪明一点的话，老老实实付钱把那株烂菜拿走就好了。

　　可是有时候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看那中年人执拗的模样，大概到人间之里来采购一番并不容易，要是因为一点面子原因就平白无故被宰了的话，是绝对接受不了的。贫苦人家，一点点钱也得精打细算使用。

　　菜摊老板更是叫苦不迭，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完全出乎于他的意料之外——早知道会变成这样，他宁愿直接送株菜把这位瘟神请走。然而现在骑虎难下，他要是先服软，难免会被周围的人看不起，甚至以后在这里做生意都要受到很大影响。

　　这已经变成了一个死局了。民众们当然不能真的将那位中年人怎样，能够搬出人间之里的人，自然也不在乎旁人的看法；可是在人间之里讨生活的人却不能放弃这些。

　　难办啊......我想。世间百态，这样多的窘迫困顿，最多的便是可怜人为难可怜人。然而我也不能够做什么，这样的矛盾不是三言两语就可以轻轻解决的，从本质上来说，是人类对于未知根深蒂固的恐惧造就的。

　　小小的问题都解决不了，又怎么能够去妄谈拯救世界之类的鬼话。这个世界不是打败了可恶的魔王就能够一下子变好的，需要的是切实可行的办法和决心，去解决因隔阂、生存、彼此恐惧造成的矛盾。

　　正在焦灼的时候，巫女出现了；人群很快就给她让出了一条道来。博丽巫女了解了前因后果后，用自己的钱把那株菜买了下来。

　　“神社里正好也缺供奉的东西。”

　　她面无表情地说。

　　这下矛盾解决，人们便一哄而散；中年人自觉今天是买不到什么东西了，只得离去，而老板在原地也尴尬得很。

　　不过，无论如何，这已经是很好的解决方式了。

　　巫女并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她向着一个奇怪的方向走去——那里不是一片被废弃了的街道吗？我这样想，但没能考虑太多。

　　不要管这些——我连自己都拯救不了。我对自己说。

　　所以，在办完了事以后，我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