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一而再，却不可三，赫尔已经非常明白，这丫头根本就没在询问他的意见！他所需要做的不过是均匀好自己的呼吸，努力不要被她的举动吓得难看的惨叫就可以了！
“啊——！”混蛋啊！好不容易才没一个照面就被使骸分尸，下一秒却又重新被踢进使骸群，这死丫头是不是打算趁雷弗斯不在把自己这个帝国军人给干掉啊！要死也麻烦给个痛快，居然踢在他的后腰！那一下赫尔觉得自己身体差点被踢了个对折！
飞出去的正前方，巨型飞虫模样的使骸正张开了狰狞的口器，悠然的等待猎物自动送上门来，赫尔觉得这下子自己大概是真的要追随老爹的脚步去了。
开什么玩笑！自己这不孝子还不得让老爹给再抽死好几遍啊！
赫尔猛然瞪大了双眼，恨恨的将手中的匕首扎进了巨虫的甲壳里。
吃痛的使骸尖叫着疯狂摇晃，想要将身上多出来的小虫子给甩下去。趴在背上的赫尔只能凭憋着一口气，将匕首往更深处送试图固定住自己。
“快把匕首拔出来！你要杀死它了！”不断摇晃旋转，脑浆也似乎被搅拌成了一锅粥，耳边似乎听到了某个小混蛋忽远忽近的声音。
“拔出来先死的就是我啊！”根本没精力说话的赫尔只有把怒吼憋在肚子里。
趴在另一只巨虫使骸背上的莉莉丝意识到对方完全无法控制住身下骑乘的使骸，有技巧的搅动同样刺入甲壳内的短刀，驱使着向其靠近过去。
踢技和跳跃完全靠魔导机构动力进行补正，但臂力就没有办法了，险之又险的松脱了好几次，才将人给拽到了自己身边。
成年人加一个小孩子，三米高的巨型飞虫承载起来应该很轻松，但魔导机构的腿甲很是不轻，一下就让疼痛发狂的使骸往下沉了沉，速度慢了下来，算是勉强能够承受。
“呼呼……要搭便车的话不能说清楚吗？呼呼……半条、半条命都给你玩没了。”速度慢了下来，赫尔才总算喘过气，能对着身边半跪着控制使骸飞行方向的莉莉丝中气十足的抱怨。
“说了你还跳吗？”一句话就堵住了赫尔的抱怨。
这么惊险玩命，当然是选择一个人偷偷跳船开溜啊！自然不能真说出口来。“可你不是还有一只骷髅天使的怪物吗？为什么不让它带我们飞？”
“扎鲁艾拉是召唤兽。”怪物的叫法让莉莉丝暗暗皱眉，明知毫无意义，依旧先纠正了一句，才道：“扎鲁艾拉的存在太显眼了，如果你想被冰神盯上的话我不介意让它送你一程。”
“……”两度被堵，不想在嘴皮子上认输的赫尔眉毛一挑，轻佻的调侃道：“好吧，搭使骸的便车也不是谁都能玩的新奇体验了，只是你们路西斯流搭车都爱这么玩心跳的？看来雷弗斯小弟想要做路西斯女婿也不容易啊。”
本以为调侃一个小女孩的婚约，不指望逗的脸红窘迫，怎么也该扭捏一下，没想却听到了女孩的笑声。
先是低低的，如同抽气般的声音，赫尔所剩无几的良心刺痛了一下，以为自己逗哭了小朋友。还没来得及说点什么来补救，发现女孩抬起的脸上哪有泪水，只有畅快的笑意，毫无阴霾的清脆笑声一路洒落在风里。
“不，这是云芳亲传大脉冲流，哈哈哈！”
不明白女孩一个人在逗乐些什么，赫尔左右张望，没发现预期的人便问道：“雷弗斯呢？”
实际上莉莉丝也在寻找雷弗斯的影子。
飞艇刚开始下坠，莉莉丝就将雷弗斯送上了距离他们最近的飞艇天顶才在他的提醒下追出来找赫尔。只是为了制服发狂乱飞的使骸，似乎远远的偏离了方向，一时竟找不到雷弗斯的身影。
利用疼痛刺激的办法控制使骸也是有极限的。这是使骸又不是陆行鸟，莉莉丝所做的也只是在它胡乱冲撞时勉强引导大致的飞行方向，简单说就是飞的太靠左了就刺痛右边让它转身，反之就强按左边而已。发狂后体力飞速下降，一旦体力耗尽两人都得重新栽下去，这不是办法。
重新将与云芳香草那些珍贵的记忆在心中收藏好，有了决定的莉莉丝干脆催促着巨虫使骸朝着最近的飞艇冲过去，先落脚再让赫尔用通讯器找寻雷弗斯也不迟。
明明刚才想要冲出包围圈逃往戴涅布莱的时候，飞艇很明显的采取了阻挠的行动。可莉莉丝的防壁魔法都已经准备好了，自信只要没有动用副炮，突破正面的机枪扫射强行登上飞艇应该是没有问题的，直到两人滚落在天顶的装甲上，飞艇依旧没有采取任何的动作。
重新站稳的两人面面相觑，都清晰的看到了对方紧皱的眉头里挤满的疑惑。
“看来舰队的包围圈只是为了将我们限制在冰神攻击的范围里。”赫尔率先说出了他第一次发现舰队诡异动向时心中就隐隐冒出的猜测，不，现在看来这就是结论了。“准确的说想要限制住的是你们这对小未婚夫妻，只是两个过家家的未成年而已，如此大动干戈出动舰队就算是喜欢乱指挥的实验部队也懂得计算成本得失才对？”
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兵的神巫血统继承者，本只是准备依照神巫的誓约安抚冰神，却莫名变成顶着亡国储君的身份在帝国内求存与无法接受冰神命令的双重压力下，选择了彻底背弃戴涅布莱世代信仰的情况。
如果说雷弗斯被推向战场的中心是为了彻底斩断他还能依靠推崇神巫的势力的妄想，极其擅长玩弄人心与局势的亚登宰相出手推动了这一切的话，赫尔即便心里要狠狠的骂一声老狐狸，也能将其接受为合理的政治战略目的。
可雷弗斯的小婚约者就怎么也说不通了。绝对不应该出现在战场上的路西斯小公主，却是一身帝国的上级军装，操作着最新的魔导机构，被冰神追杀得到处跑还不被允许逃出战场。小公主？拜托！那战斗力说她是帝国实验室里跑丢了的最新的生物战争兵器他都信！
这个疑问让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去寻找那道剪影轮廓更接近魔导兵器而不是十来岁小女孩的身形。
“不，舰队真正想围住的不只是我们。”当赫尔的视线重新落在莉莉丝身上时，女孩正立在船头遥遥的盯向冰神所在的方向，漆黑的长发在烈风里张牙舞爪，露出的侧脸一片晦暗。
那里有两道旋风正激烈的冲突在一起，时而交汇卷动，时而碰撞炸裂，但很快又重新集结成型，再度毫不相让的撞击。
一道是寒风搅动的雪白，一道却是使骸漆黑的涡流！
不可置信的赫尔也两步快速冲上船头，即便没有望远镜，也能清晰的看到有一道浑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冰神璀璨如钻石辰星的躯体上蔓延。从隐藏在厚雪下的脚踝到小腿再到膝弯，不断扩散开来，简直就像是星痕症爆发时的黑斑！对比冰神那庞大高过山岳的体积，赫尔已经无法推算此时此地究竟聚集了多少使骸！
看着逐渐陷入狂乱无暇顾及自己的冰神，莉莉丝缓缓补完了后半句，即便此时所有人都已经心知肚明，“他们想要围住的，是这片疯狂的地狱。我们不过是饵食罢了。”
“军队的作战计划总算是看明白了。能聚集起这么多的使骸，如果不是早有预案我就将军校的毕业徽章给吃下去！”看来自己到底是还嫩了些，被混乱的指挥系统和超出常理的画面一再晃花了眼睛。不知道倒霉的老头子是否知道这场莫名其妙的战争最终的走向。哈，顽固的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吧，没有意志与荣耀，将人类一再摘出战场主流利用使骸什么的，绝对会指着某只老乌鸦的鼻子破口大骂。
可惜这一幕是没办法亲眼看到了，希望这俩不省事的老爷可别在他也找下来之前就将地狱拆完了。
话说回来，从发现冰神到军队出发，整个议程慌慌张张只持续了半个小时，所以这么多使骸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准备的？
而且……环着胳膊努力裹紧自己不让寒风往脖子里钻的赫尔不解道：“使骸的数量确实很可观，但对方是六神，用人类都能杀死的使骸从数量上压制真的能够起效吗？飞艇战舰轰击了一天都也只是拖住了脚步而已。”
“相当有效吧，至少比起面对舰队的炮击，现在的冰神已经没有了最初那游刃有余的姿态。这件事上我不得不感谢帝国，居然真的给你们找到了冰神的弱点，真是可笑，神居然也会有……”
毫不避讳的在帝国军人面前展露对六神的敌意的路西斯小公主突然陷入了沉默，就在没等到下文的赫尔准备接话时，突然笑出了声来，“哈哈哈，原来如此。还真是，没办法怪它们了呢。”
听到小女孩的自语，赫尔确定雷弗斯那小子是彻底没戏了。不如说那小子最好能离多远就避开多远，管它这纸婚约到底耗费了多大巨大代价亲口求来的。为了不被卷入她的疯狂从而引火焚身。
心中给莉莉丝打上了危险标签的赫尔嘴上却依旧轻浮道：“嗯？你知道了什么？不知是否有幸听闻一星半点皇家的神话秘闻？看在我好歹是你小未婚夫唯一的朋友的份上。”
“神话秘闻？嗯，如果有人知道的话我也想好好请教一番呢。”莉莉丝一手按住颈后飞扬的长发，头歪过一个纯真的角度看了眼身边自称雷弗斯好朋友的帝国年轻军人道：“我只是突然明白自己到底在哪里惹恼了女神而已。”
“愿闻其详？”赫尔一副等待听八卦的表情。
“如果某一天我感染了瘟疫，自称雷弗斯的朋友，你会愿意让他靠近我吗？”
即便没有瘟疫，你也最好离他远一点。赫尔心里暗暗嘟囔了一句，然后不动声色的试探道：“是我的话选择直接消灭源头，趁他什么都不知道的时候。”
“恭喜你，做出了与神同样的选择。”虽然只是理由之一罢了，至于更重要的，完全没有必要让帝国人知道。
发现比起“唯一的朋友”，朋友的小未婚妻的思维方式似乎更符合自己的口味。赫尔兴趣盎然的还想追问些什么，一直没有反应的通讯器断断续续的传出电磁的噪音。
“滋……尔？赫尔？你们……滋滋……哪里？”
“雷弗斯？听到你还好好活简直太遗憾了！”戏谑的对莉莉丝眨眨眼，才继续道：“不然你的小未婚妻就能归我了，我们聊得很愉快。”
“现在是开玩笑的时候吗？”即便隔着通讯器，莉莉丝两人也能听出雷弗斯的焦急，“飞艇！飞艇里全部都设置了自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