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直到踏出脚步莉莉丝仍旧没能做出决定，并非看不起雷弗斯，少年对自己的逼迫她都看在眼里，但与在物竞天择的大脉冲荒野挣扎求存过的她来说实在没有可比性。要打败他再逃离并不难，看雷弗斯的神色似乎也在如此提醒自己不必与不可理喻的冰神硬碰硬，可……
一只脚刚落下甚至还没在甲板上踩实，还在出神的莉莉丝手腕居然被突然冲过来的雷弗斯一把抓了个正着，拖着她顺势拽到了自己的身后。
靠着双手扶住雷弗斯的腰才从踉跄中站稳的莉莉丝疑问还没问出口，就听到他大吼道：“赫尔！快开船！”
看不到飞空艇顶上情形的赫尔还在腹诽王子公主要打个架都这么啰嗦，突然就被一声大吼惊醒了，听到自己的名字下意识的就按下了操纵杆。两秒钟后才反应过来，“哈？谁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
【汝也背弃誓约吗！人类！】
雷弗斯的欺骗让女神真正的愤怒了。即便早在千年前的大战中便早已知晓人类这种卑微又不安定的生物总是充斥着欲望，不知感恩。但先是让她愿意一再给予人类仁慈的爱人，火神伊芙利特被不知什么存在唤醒利用，后是被缔结世代盟约的神巫之血背叛，即便是希瓦在无法理解的同时，怒不可遏。
“不想被神拍死就别废话！全速离开这里！”骤然的加速让雷弗斯一手将剑刺入了飞艇的装甲固定住了自己，一手反手拉住莉莉丝的手，才防止露娜两人被甩飞出去。“掉头，将冰神引去戴涅布莱！”
“哦哦！好的！”赫尔转过了舵，将将擦过冰神挥来的手掌。“唉？等等！这和说好的不一样啊！千万被告诉我搞了半天你们只是想要一场盛大的私奔吧？！”
“反正结果都是冰神无法到达格拉雷亚，怎么和说好的不一样了？敌人是到底是神，要求就不要太高了。”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是极其紧张的时刻，雷弗斯发现自己竟然能说出这些耍赖般的俏皮话。
被按在雷弗斯背上的莉莉丝对两人之间的相处模式也感到很新奇，从没有见过这样近乎叛逆的雷弗斯。
即便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近两年，两人之间面对面的时间实际非常有限，总能有各种各样的理由对另一方避而不见，却在这谁都无法预料的奇异时间地点见到了对方自己从未知晓的脸孔。
“为什么你……不对！”也知道现在不是问为什么的时候，莉莉丝问出眼下她最担心也是最实际的疑问。“把冰神引到戴涅布莱真的没有关系吗？哪怕明知道你也在这艘船上也毫不犹豫的攻击，难保不会对露娜她……而且冰神即便不主动攻击城市，仅仅是存在便是暴风雪的灾难也会将城市毁掉的。”那座城市里还有克蕾雅医生和她的家人在。
“不会的！”冰神对他毫不犹豫的攻击虽然也让雷弗斯黯然了一个恍惚，但在这个疑问上他却是很坚定，“冰神会同意我之前的交换要求就绝不会动戴涅布莱，你太小看六神对未来之王的执念了。别忘了，我不过是神巫的血统传承者，露娜才是命定的神巫，神话中神巫与王缺一不可。”
莉莉丝立即明白了过来，说到底，他们都是历史舞台上所不需要的那枚棋子。
“老实人骗人真是骗死人，我算是看清你了！”赫尔差点被雷弗斯给噎了个半死，从来都只有他噎别人的份，哪想报应终究是要找到他的。
不过现在是真的骑虎难下，只有先渡过眼前这关再说其他了。不知道到时候上军事法庭坚称自己是被胁迫的受害者还有没有用啊。“喂！前面就是飞空艇包围圈！”
从集结完成包围圈后始终没有任何动作的飞空艇部队，像是根本就没看到雷弗斯与冰神交涉后的一连串变故，依旧没有采取行动，越是平静越是让人心慌。
“当然是冲过去！”飞艇部队诡异的行动眼下没什么所谓了，不采取任何行动反倒是帮了他们一把。雷弗斯不用回头，身后越来越强的风压都告诉他冰神真的是执意要摧毁他们。
可就在雷弗斯和与赫尔都认为像是失去指挥塔只留下待机指令的飞艇部队包围圈不会理会他们时，正前方的两艘飞船却开始互相靠近堵住了去路并展开了机枪座的枪管，黑洞洞的指向他们这艘小小的运兵舰，摆明了不想让他们突围出去。
就算是运兵舰的装甲比较薄，对地面单兵清扫用的机枪一时也奈何不了，但雷弗斯和莉莉丝两人可都还在外面，肉身是肯定挡不住子 弹的！
“趴下！”几乎是趴在飞船定的雷弗斯看到六联装的枪管开始旋转起来，拉过身后的莉莉丝按着头扑到身下。
掉头肯定不行，对飞艇装载的机枪座射击角度一清二楚的赫尔刚准备将船体拉高来躲避，刚仰起船头角度头顶就落下一大片漆黑的阴影。
要不是赫尔反应足够快速，立即强行关掉了引擎靠失重状态急速下沉了四五个船身位，就算飞艇没有被扫射成马蜂窝，也会被女神捏成一个人肉馅铁丸子！
引擎的开关可不是电灯开关，按下就亮了。从重新启动到提供足够的升力都需要一定的时间。船头朝上的失坠状态让赫尔根本看不到距离在地面还有多少距离，生死关头也顾不上船定上的两人会不会被甩飞了。双手紧紧攥住了操纵杆，眼睛盯着仪表盘上与地面的相对高度，咬牙强行调整船头牵引的反向，试图将船身放平重新拉升。
军装下，从小锻炼的结实小臂上都暴起了青筋，然而仪表盘上的数字依旧不以他的意志为转移的飞速减少。“混蛋！为什么升力还是不够！给我起来啊！”
赫尔的操作技术与判断力相当优秀，不然也无法差之毫厘的避免了被捏碎的命运，然而他却漏算了糟糕的外部环境。
实在太过于寒冷的天气飞快的带走了引擎停止后所有的余温，使引擎重启后无法在赫尔预估的时间内达到足够的转速，完全无法产生足够的升力让飞船重新爬升起来。
“不行了！准备弃船了！”发现引擎转速反倒是越来越低，操作室各种警报灯照得他的脸一片狰狞，自己绝对是脑子被老爹敲傻了才会陪少爷小姐疯！他算是看明了，只要与那小公主待在一起，就要面对帝国和冰神双方夹击。根本就是场亏本买卖，至少要保住最后的本金，自己的小命！
赫尔才从操作椅下面翻出降落伞，船体猛然一阵摇晃，将他从驾驶座上翻倒在舱门上。睁眼就见到一群黑影乌压压的从窗前掠过，在装甲上撞得乒乓直响。偶尔有被前灯照到的，惊鸿一瞥里，赫尔只能看到它们褐黄或是黑红的装甲，细长的虫足与震动的鞘翅！
“使骸？！怎么这么多！”夜晚出现使骸并不奇怪，但这铺天盖地如同乌云一般涌来，即便他不是使骸研究的科学家，也知道绝不正常。
“……尔！从……口让、让开！”
通讯器里嗤嗤的传来雷弗斯的声音，虽然断断续续听不清却也成功的转移了赫尔的注意力，眼角余光便看一道血红色的魔导光，旋转着离弦之箭一样刺穿突破了使骸的集群，正朝着因为飞船坠落的体势而朝向正上方的窗口飞来，赶紧翻滚躲到了角落。
刚离开原来的位置，短刀擦着他的后背咄得一声扎进钢铁的驾驶室闸门里，蓝色的虚影紧随而至，直至单膝着地的女孩飞扬的深红色风衣后摆都清晰的显现出来，转过身的赫尔才听见玻璃炸裂的声音，稀里哗啦的落了满地。
“你的佩剑呢？”通过变移破窗而入的女孩立即直起身来，劈头盖脸就急匆匆的追问道。
虽然是第一次与莉莉丝近距离的面对面，赫尔却根本没空好好研究明白这小丫头到底长着几个脑袋几只手才会被冰神如此厌恶，更甚于无端攻击自己的帝国军队。
赫尔拔出私藏的匕首，“啊？我只有这个。”他是机甲部队的指挥，谁还会随身带佩剑？又不是古典小王子。
没有他胸口高的小女孩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匕首，像是觉得勉强还能用的点点头，“我们走！”
“啊？走？怎么走……啊！”
赫尔还在郁闷自己凭什么总被这丫头没条理的话搞得一愣一愣的，空着的手上一股巨力，拽着他就从破碎的窗口飞跃出了驾驶舱。
躲在驾驶舱里还能躲过使骸群，这一冲出去，竟是直接就冲进了巨型飞虫的使骸黑云里。生者鲜活的气息就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滚油，有序的使骸群立即沸腾开来。
然而他们并不是冲入沙丁鱼群的鲨鱼，而是落入食人蚁穴中的猎物。
胆识再大的军人也无法在眼睁睁的看着自己被无数使骸分食的恐惧中保持淡然，赫尔惊恐的尖叫声几乎都能没过使骸虫群鞘翅震动的怪异哨音。如果不是莉莉丝紧紧拽着他的手腕，他肯定选择即刻松手与飞船一起坠落也好过成为怪物的饵食。
“火焰爆弹！”
女孩一声低喝，一股暴烈的热浪以她为中心向周围辐射而去，轰然的爆炸声中无论是冰神的风雪还是成群的使骸，都被瞬间膨胀的炽热空气给远远的掀飞出去，好几只靠得最近的使骸被烧掉了鞘翅，只有拖着尾焰惨叫坠落。
“……这就是路西斯的魔法？”被热风吹得皮肤滚烫的赫尔放下遮住眼睛的手臂，心里暗道怪不得帝国对水晶的执念如此之深，有这种威力统一世界实在太简单，也怪不得两国打了上百年都没能有一个结果。他们这些年轻世代的军人们只知道包围殷索姆尼亚的魔法水晶墙，攻击魔法的威力只在二十多年前最白热化的战争影像中才有幸见识过，不过四个人，便能轻而易举的推平整个帝国前哨基地。
清理出了总算能够确保视野的空间，莉莉丝才不管手里拎着的帝国军人正在误会些什么，眼睛快速搜索适合的目标，同时嘴上提醒道：“准备好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