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什么？！”骤然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是一个巨大的炸弹，两人都惊叫了出来。
莉莉丝第一反应就是拉住了赫尔就要去找人，“不行！我得去带走雷弗斯。”
好在莉莉丝的臂力实在不值一提，被抓住的时候赫尔反手拉住了她，在女孩的怒视中对着通讯器提出自己的疑问：“自爆的事你是怎么发现的？”
“当然是我混进了飞艇。”语速极快的雷弗斯不喘气的继续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事实上轻而易举，安全系统完全没有在运作。而且，听我说，我是从运兵舱里进去的，舱里只有大量的货柜，我怀疑里面装的是……”
赫尔和莉莉丝立即异口同声的抢先道：“使骸？！”
“不会错了。”赫尔几乎是笃定的道：“飞艇的自爆攻击就是军队准备好的，对付冰神的最后杀招。既然如此就可以稍稍安心了，一时半会儿是不会爆炸的。”
“居然早就准备到了这一步！”听到不会立即爆炸，雷弗斯也稍稍松了口气。他本就不笨只是天真了些，所以转念中不禁猜测帝国对弑神到底已经蓄谋了多久，又进行了多少研究。
“奢侈的将大型魔导引擎爆炸产生的能量当作武器来使用，看来帝国也已经是极限了，这些飞艇部队大概是最后能够挤出来的战争资源了吧。”
说完，没等雷弗斯那里的回应，赫尔却直接关闭了通话。
他的小动作当然没有避讳莉莉丝，“你什么意思？”
“这应该是我必须问你的问题。”既然两人聊得不错，那么有些事可以不用费劲绕弯子了。
“既然雷弗斯似乎暂时挺安全，自爆的问题以我天才般的技术也不算是问题。亚登那只老乌鸦也被你干掉了暂时不会有军队来追捕你，冰神又忙于和使骸死斗大概一时半会儿空不出手来找你麻烦，那么已经没有什么能够阻止你回去路西斯了。然后呢？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见女孩若有所思的模样，赫尔抓紧继续道：“直接离开？要抢夺一艘飞艇对你来说应该没有难度，反正连小少爷都能轻松办到。你使用的魔导机构里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有级别相当高的帝国军识别信号，足够你直接命令魔导兵替你操作运输级的飞艇了。”
怪不得自己靠近魔导兵时对方没有任何的敌对行为。想起那些诡异的能够使用魔法的新型魔导兵，莉莉丝恍然的同时也坚定了自己必须将消息传递回去的决心，即便无法再留在父亲和诺克提斯的身边。
路西斯王国，她有多爱祖国，有多么深爱父亲和诺克提斯，她欠雷弗斯的债就有多深沉。
金色的头发和湖绿色的眼睛，典型的西大陆人种的特征，这是一个帝国军人。莉莉丝盯着眼前看似吊儿郎当的青年，先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忘记对方的立场，才道：“你想让我做什么？有话不如直说。”
“怎么办，我越来越想换合作人了。”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赫尔咧嘴笑道。
“合作？和利用的概念搞错了吧？”这人留在雷弗斯身边所图为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做出觉悟的是雷弗斯，她没有多嘴的权利。“别浪费时间，到底是六神之一，只能靠数量压制的使骸群已经肉眼可见的稀疏起来，留给我的时间并不多。”
“就算是友情也是讲究互惠互利有来有往的嘛。”在莉莉丝瞪过来前，赫尔瞬间将脸上的轻佻都收拾了起来，躬身向敌国的王储行了一个似模似样的礼节，才道：“关于眼前的战况，本人惶恐，恳请殿下能够援手。”
“你们帝国人到底对魔法有多大的误解？”赫尔没有节操的作态顿时让莉莉丝冷笑出声来。
如果自己的理解没有偏差的话，这人居然同亚登一样，指望自己一个小小的人类，还是个身患绝症的残疾面对冰神时能够有什么作为。莉莉丝很想知道帝国人都在做些什么白日梦？
“哪怕还有召唤兽，以六神为敌也不过只能勉强自保。话说回来，我是路西斯人，帮助帝国抵抗冰神对我又有什么好处。”
“国仇家恨嘛，理解理解。作为侵略并获利一方我个人没什么想要辩解的，自然脑子也没被冻傻，不如说被冻了一下现在反而清醒的很。”比着手枪的手势指指自己的脑袋，表示这里没有少掉一两个零件，口气光棍的很。“对小公主当然是没有任何好处，可雷弗斯那傻小子就不一样了啊。”
被赫尔一提醒，莉莉丝也猛然反应过来，杀死亚登·依祖尼亚虽然有仇恨得以宣泄出来的畅快，然而遗留的后续影响却很麻烦。
赫尔见女孩还稚嫩的眉眼骤然整肃起来，就知道她也敏锐的意识到了自己无意识中又让雷弗斯在帝国的处境艰难了一分，不，恐怕远不止一分两分的程度。亚登宰相对整个帝国的影响都非常巨大，曾经他有多大的权势，就有多强的敌人。
“你这个用来联姻的未婚妻不声不响的跑没影了，名义上派系后盾的岳父也被你干掉了。让冰神成功冲进格拉雷亚也就算了，等讨伐了冰神，算总账的时候逃兵罪名绝对是稳稳当当的。不趁现在千年难得的机会送那小子一场天大的功劳，要等他爬上帝国权利中心好守住戴涅布莱那一亩三分地还不知道要何年何月。”最重要的是自己这逃兵罪名肯定也跑不掉啊，再不想办法将结果掰回最初他们预期的轨道，自己还不得亏的血本无归！
帝国年轻军官毫无隐瞒自己私心的意思，可莉莉丝还是被说的意动。其实不必对方坦诉到这个份上，意识到雷弗斯未来处境的她也第一时间到达了与其完全同样的结论上。
如果有能够偿还一些对雷弗斯、对戴涅布莱的亏欠，又能切实帮助到他的机会的话，哪怕是面对六神，自己去拼上一拼又如何？莉莉丝认为自己丝毫没有犹豫的理由。
看着自己的掌纹，似乎能透过血肉看到深藏在自己体内那些漆黑的玄奥纹路。莉莉丝想到刚才突然在脑中闪过的疑问，自己也该去验证一下，哪怕是为了将来面临相似情况的可能性，也该去试一试。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莉莉丝终于松口点头，赫尔还没来得及开心便听她继续道：“这是我亏欠雷弗斯的我会尽力去做，可我心里还有分量更重的东西，恕我无法我将有限的生命全都消耗在这里。”
“虽然确实只是需要一个参与的姿态而已，反正现在战场第一线的人类军人很可能就只剩下我们两个，但能够在舰队自爆前搞定女神那才是毫无疑问的天大功劳，连升三四级绝对不是梦。”强行给自己捞军功的话也能说得这么理所当然，赫尔还恬着脸得寸进尺，“怎么样？小殿下真的不打算为了将来丈夫的前程再努力一下？做不回小公主，将军夫人的头衔也不差啊，至少吃喝不愁不是？”
“如果你能承诺帝国从边境群岛撤军并以后永不进犯路西斯的话，倒也不是不能商量。”
不想继续在根本没有商谈可能的事上浪费时间，莉莉丝绕过使人难以松懈的帝国年轻军人，反身走向飞艇的船尾。混乱的横风里魔导机构优秀的平衡系统依旧让她每一步都稳稳的在飞艇装甲上敲出铮铮的金属撞击声。
转身让她的长发淹没了她的表情，赫尔还想提醒她走错了方向，就见越走出一步，小女孩颈后闪着越发炽热的红光，很快便刺得他无法直视，似乎连他身边的温度都开始飞快回升。
刺眼的红光消失时，小女孩手中不知什么时候多了块火焰色的棱柱水晶。
“路西斯的神圣水晶？”水晶的传说影响太过深远，特别是渴求千年而始终不得的尼夫海姆帝国，实在难以不让他第一时间就往传说上联想。但赫尔也在第一时间就否决了自己的猜想，虽然他们从未有缘亲眼见过神圣水晶，很显然包裹殷索姆尼亚的魔法壁障此时此刻肯定还在尽忠职守的阻挡着帝国侵吞的步伐。
莉莉丝将水晶封印抛向空中，如同向世界抛出一颗昭示不详的红色惑星。
“你的名字是贝利亚斯！暗之异形者，火炎魔人——贝利亚斯！”
宣告的话音落下的同时，莉莉丝用手中的短剑击碎了回落到眼前的水晶石。
被封印在水晶中的复杂漆黑章纹失去了束缚，如同活物一样向外逃逸在狂风肆虐的天幕中重组成巨大圆阵。狂暴的热量自然而然的向上冲去，甚至搅开了一整天都在冰神支配下层层遮蔽天空的阴云，让清冷的月光通过空洞照射下来。
“这……这也太犯规了！绝对是排在六神之后第二名的犯规！”大汗淋漓的盯着从圆阵中缓缓降下的巨大怪异野兽，赫尔不由冒出一个荒谬的念头，非人非兽非神也非使骸的眼前的这一存在，大概可以称之为神之反叛者？
两头四手铁蹄，像是兄弟的两人竟是交叠在一起共用同一个庞大的野兽身躯，说不出的怪异。橘红色的狂放鬃毛如同正在燃烧的火焰，两对恶魔般的卷角好似伸展的珊瑚枝桠，青铁色的坚实身躯上描绘着华贵又神秘的金色曼陀罗纹。甚至连手中的双刃巨斧都雕刻着精美的花纹，各缀着三枚水晶棱柱清脆的叮当作响，更像是祭祀手中代表神授权利的锡杖。
如果说死亡天使那诡笑的骷髅与受难少女组合出的畸形给人的感受只有森冷诡异。踩着四处溅射的火焰降临，四手各自捏着玄奥手印呈现一个庄严的姿态的贝利亚斯，狂暴与静谧的矛盾组合却使人不禁为其威严所震慑，如同一尊受到信仰者世代祭祀的石像。
哪怕是尊邪神。
黑夜风雪中的明亮火柱，大概是贝利亚斯的显现实在太过于显眼，即便体型巨大的召唤兽对高过山岳的冰神来说也不过是颗不起眼的尘埃，在与使骸的海洋纠缠的冰神希瓦依旧准确的一眼便确认到了贝利亚斯的存在。
【伊芙利特啊——！不可饶恕！】
雷弗斯不在身边两人都听不懂冰神那仿佛来自冰川间反射回荡的悠远叹息，但依旧能够确定那绝对是女神愤怒前最后一声悲叹。
本来经过一整天的消耗早就衰弱太多的风雪再度疯狂在女神的身边集结，足以扭曲钢铁的风力更甚最初。爬在她躯体上的浑浊使骸群飞快的褪成白色，并被不断剥落卷入成为比旋风本身更可怕的冲击物。
知道自己绝对就是冰神下一次冲击的目标的莉莉丝也反应很迅速：“贝利亚斯！超火焰姿态！”
命令下火焰的魔人背后再度展开阵纹，胸前的双手合十，空气中无数黑红的能量光点都被强行吸扯进圆阵中，能看到它周身缭绕的被强行压制下来的火焰如心跳般越发强健的鼓动。
“喂！这个情况我们是不是赶紧撤比较好啊！”预期是让小公主去吸引注意力他好同雷弗斯安全的行动，怎么突然就变成了直面冰神的愤怒。
“别做梦了，这点时间根本不可能逃得出龙卷的范围。”
在山体秘密实验室中她夜夜被不知道哪里来的“声音”们困扰无法安睡，每夜她也追问“声音”们的要求，却像是新生的婴儿那样只会不断哭嚎呢喃，说不出什么所以然来。有了扎鲁艾拉的经验，猜测这山体的深处大概也是一个节点，莉莉丝试图在半梦半醒中将意识深入那曾误入的瑰丽生命大河。就在她即将抓住那丝落在大河里若有若无的联系的瞬间，却被一个狂暴的意识直接给撞飞了出去昏迷了一整天，仿佛，不，那是坚定的禁止入内的意志。不知为何，莉莉丝总感觉如果那真是看守禁地的卫兵的话肯定已经手起刀落，自己只是陷入昏迷大概是运气还没有完全陷入谷底。
其实在被撞出生命大河的瞬间她已经失去了意识，只是隐约中似乎自己下意识的抵抗中撕扯下了什么东西。再度清醒过来，莉莉丝立即就发现体内就又多出了两块封印水晶。之所以选择召唤贝利亚斯而不是不净王——修克莱因，不过是属性上更适合罢了，不想冰神的反应如此激烈。即便是对神巫恨意的集合体的扎鲁艾拉都没有令冰神如此愤怒，难道真的是属性互相排斥的问题？
脑中的猜测怀疑不过转瞬，莉莉丝听见赫尔对着通讯器嘶声力竭的让雷弗斯离开冰神攻击的范围，离他们越远越好。
莉莉丝还没松口气，便听雷弗斯拒绝道：“已经来不及了！”
赫尔还想骂他死脑筋，就见到一艘飞艇违反队列的闪着前灯向他们所在的飞艇快速的靠了过来，原是雷弗斯在发现那冲天火光时就已经确定是莉莉丝而寻了过来，确实已经是来不及了。
“啧，添乱！”赫尔抱怨归抱怨，反应也极快，当机立断道：“我转移到雷弗斯的飞艇里先去解除自爆和装载的使骸，你……”
“超火焰姿态无法移动。”知道他想要问什么的莉莉丝先一步接话，脑子一转，对赫尔吩咐道：“你们躲在这艘飞艇的后面，别靠太近，万一我的防壁顶不住冲击，我会引爆这艘飞艇。”
然后靠热量的冲击制造的缓冲能逃多远逃多远。“明白！我们两人的小命就交给你了，丫头！”赫尔当然也立即理解了她的意思，关键时候也不再多说废话转身就飞跳了出去，潇洒利落得半分也没有之前吓得哇哇乱叫的蠢模样。
【寄生于王之血脉中的异物！汝必将毁灭于此！】
如海面探出头颅引颈呼唤风雨与同伴的海龙，接连天地的雪色奔流在冰神遥遥一指中似慢实在极快的袭来。
寒冷与饥饿中苟延残喘的人类。
过度繁荣的机械世界于火焰中焚烧殆尽。
火焰的巨人悲愤着倒下，冰雪的女神悄然而落泪。
……
“啊啊啊啊！从我的脑子里滚出去啊啊！”无解的神言中太多的信息挤入大脑，画面太快的闪现使脑中眩晕胀痛，让她猝不及防跪倒在地抱头嘶喊。
“贝利亚斯！地狱火焰！”
魔人高举巨斧，超火焰姿态下积攒的热量疯狂向天上聚集成火球。还在不断成长的火球实在太过于庞大，即便是距离甚远的帝都与戴涅布莱的人，都能在被风雪遮蔽的夜空中见到一轮赤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