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绕山而行,左边是平地,右边是座隆起的丘陵。前些天又下了雪,道路两旁的树银装素裹,有风吹过,叶上的雪便摇曳着落下来。
程彦之眯着眼睛往前看去,一个人从山上下来,走到路中央,就此站定,面朝奔驰的马车,像是在等程彦之他们。
“是死士?”
他回头问德丽莎,德丽莎摇摇头。
“犹大没有反应,不是死士,但是能感受到崩坏能。”
——微妙的说法,也就是说有可能是普通人。
“程管事……”
马车离路上那人越来越近,老黄哭丧着脸,手里握紧了马缰,想要停车了。
“冲过去,不要停下来!”
程彦之连忙叫了一声。若是拦路者当真心怀不轨,马车要是现在停下来,遭到攻击的话,想要再跑起来可就难了。
只好当一回曹操了。
——宁我负人,毋人负我!
马车向那人疾驰而去,站在路中间的人终于有了反应:他扎下马步,猛吸了一口气,身上的衣服如同灌了风一般鼓起来,即使是程彦之,也能感受到这股膨胀着的力量。
“嘭”
比想象中更猛烈的撞击在眼前迸发,忍受着耳边刺痛耳膜的爆鸣声,程彦之死死地抱住剧烈摇晃的车身,一只手牢牢拽着德丽莎的小手。
“嘶——”
马匹发出一声长长的嘶鸣,然后戛然而止。
程彦之奋力睁开眼,看见整个马头血肉模糊,失去了原本的形状;拦路者被撞至空中,飞出十数米;老黄抱紧了车门,勉强没有被甩下去,嘴里叫唤着没人能听懂的语言;失控的马车在道路上不规则地移动,剧烈摇晃的视野带来一种天旋地转的晕眩感。
他没有特地回头,因为掌心的小手指还在蠕动。
被撞飞的拦路者平躺在路上,失控的马车马上就要碾过他的身体,但他似乎丝毫不在意,只是朝天伸出一只手,开始大喊:
“已获上天堂之真路!以及永生快乐之希望!”
他仿佛要将全身的力气都用在叫喊上一般,每一个字都给人气冲云霄的感觉。
“神说!林策鱼!死——”
他将最后一个字拖得极长,直到被程彦之他们的马车碾过,才再发不出声音。
“死!!!!!!”
在这一个人声音消停的一刹那,震天动地的吼声从旁边的山上传来,数百个白衣白帽的人大喊着从雪地上爬起,或持刀或持枪地朝山下猛奔。
车轮碾过人的身体后弹跳了一下,再落地时已经失去了转动的能力,在道路上横着漂移起来,一阵令人头晕目眩的旋转之后,侧面重重地撞在路边一棵大树上。
周围的局势丝毫不给人缓冲的时间,树上的雪落下来模糊了视线,程彦之勉强看见身旁的德丽莎已经展开了她金色十字架。他晃了晃脑袋,伸手先将已经失了神的老黄拉了上来。
载着林策鱼的马车本就跑在他们后头,这时候也已经驶到了面前。小决慌乱地从窗口弹出脑袋,老马不知所措地拽着缰绳。
“走!走!走!”
程彦之连着大喊了三声,催促着他们不要停下,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叫喊间敌人已经来到面前,程彦之再没时间目送他们离去,一名白衣人举着大刀跑到车下,程彦之听着马车远去的声音,从十字架中抽出一柄钢枪。
钢枪比想象中要重得多,程彦之试图举枪向下刺去,却一下失衡,险些跌落下马车。千钧一发之际,是德丽莎用另一柄钢枪刺穿了那名白衣人的咽喉。
白衣人见另一辆马车已经远去,便将这辆马车团团围住,所幸德丽莎在,飞舞的钢枪落入人群中,像水滴落入池塘般溅起血渍。
“程……程爷,林大人的护、护卫呢?”
德丽莎的本事再神奇,老黄也无心在意,被几百人团团围住,在他的理解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程彦之看见德丽莎大开无双,倒是放宽了心,他看老黄哆哆嗦嗦,心想老黄力气肯定比自己大,便把手里的钢枪递给他。
“都说了是暗中保护嘛,一会儿就到一会儿就到。老黄你先拿这个防身。”
说完他又试图拿一柄给自己防身,手触到十字架时,发现十字架突然开始震动起来。
记得德丽莎说过,犹大有反应就说明——
——附近有死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