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要怎么样?”辉夜又悄悄地溜过来看着,似笑非笑地说,“忆往昔峥嵘岁月稠,然后回忆你刚刚开始时做的那些蠢事?”
青年耸耸肩,对此表示无话可说;他知道对方此时来挤兑自己,无非是想让自己多说几句话,顺便平复一下心情。毕竟时间只剩下这么一点,天明的时候,八云紫就要在人间之里公布实情了。
不过,辉夜所说的也并非全然没有道理;与之前那一次次无用的尝试相比较,能够把事情推进到这一步,简直是奇迹中的奇迹。
......其实倒也不是真正的做错一步就无可挽救、乃至于走入死胡同的局面。幻想乡还远没有危险到这个程度——要是像十多年前一样混乱的话,辉夜会早早地跟在青年的旁边确保他不一上来就遭逢意外。
“我运气还没有差到这份上吧?”
“那是对于没有目的的普通人而言。要是从一开始就想着改变结果的话,就不得不去接触各路的人物。她们可不好惹——我的意思是说,你没有什么特殊的价值。至少在那个时候对于她们来说。”
最初的计划制定就如同辉夜所说的一样。虽然在第一次的冒险中青年已经见识过了幻想乡里各式各样的人物,然而那些毕竟只是被抛入了其他历史中的碎片,和本来的性格已经发生了一定的变化。何况第一次的冒险早已完结,这时候的幻想乡住民对待青年可不会好言好语,恰恰相反,一个莫名其妙来到这里还想着图谋不轨的家伙,总是很可疑的。
“难办的是忘掉以前的印象......为了不相干的东西而奔走?”青年笑着说,“不过现在看来也就是那样。容易对付的家伙依然容易对付,所谓的捉摸不透无非是信息不对等的结果。确切来说,多试几次就好了。”
这当然是很轻巧的说法。只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尝试,就要再次忍耐两百亿年以上的时间,等待一个新的宇宙重新开始——蓬莱山辉夜在此之间,需要不停地回忆逐渐消逝的知识和记忆,每时每刻都按照第一个宇宙的进程来扮演。根本不是一句简单的sa.ve/load就可以含混过关的。
一切努力的前提,都是漫长而永无止境地等待。
虚度生命。这么说对于蓬莱人来说也许很荒唐,可是只能如此,也必须如此。
辉夜望着眼前这个在奋笔疾书的青年,涌起了相当复杂的情感;她不明白自己如此努力是否是惯性使然。也许这样做下去也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不过是安慰自己的谎话。真相仅仅是这么做能给自己带来一种充实感而已。
但是,这样的疑惑,只在那么一瞬间就消失殆尽了;辉夜是不会忘记自己本来所要面对的命运的。
月之都上的历史风洞、戴着面具神隐的帝王、混乱不堪的暴动、污秽的临近、第三次地月战争、依姬和丰姬的拼命抵抗......这些事情都变成老古董了,回想起来的时候却依旧弥新。
还有月夜见。还有历史修正力。还有蓬莱人在最初的诞生。
自己是背负了她们全部的希望继续下去的,而今那个冰冷的星球另一面空无一物——
“你还记得我们一起怎么把月夜见打败的么?”
她忽然轻声问道。
“是吗?很早的事情。其实完全不是她的对手......不过是那位帝王从遥远的过去将自己杀死了而已。”
“你为什么总要说得这样一文不名。”
“因为是过去的事情了——还不能明白么,辉夜!”青年声音一下子变大。过了一会儿,他又变得沮丧起来,“抱歉。说真的,我不想回忆那一次的事情。如果什么也不做可能更好些......但最后的结果,用不好听的说法,就是我将大家从错乱的历史中再找回来,然后再次被一次性的毁灭掉。甚至连月之都也......”
青年真的很讨厌这件事。
光以结果来评判的话,自己从头到尾可以说就是在帮倒忙——什么合流,什么在月都上重新建立新的幻想乡,不过是殃及池鱼罢了......他并不是多有同情心的人,然而,绝对忍耐不了这种失败。
全部的努力都白费了......?怎么可能接受得了!
“你好像总觉得只要结果不好,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就都没有意义。”辉夜道,“并没有人指责你。何况,即便你什么也不做,历史还是会走向同样的结局。你明明是知道这一点的。”
这家伙是不会承认的。所以和偏执狂是没有争论的必要的。
至少在辉夜心中,英雄是有的;眼前的男人将自己从蓬莱人的诅咒中拯救了出来,堵上了月之都的历史风洞,挽回了一切。
“我知道你会写什么。你写的那点东西根本没有人喜欢看的,也不是我要看的故事。”辉夜走过去道,“详细叙述你怎样一点一滴地了解每个妖怪的习性和她们哪一天在想着什么东西?说你到底为了猜测各个妖怪势力之间的平衡死了多少次?别搞笑了,你这家伙!”
她干脆利落地从青年手中将笔抢走。不对,都已经是这个时候了,她大概也就不必喊这种约定俗成的大众化称呼。辉夜也从不觉得这个白痴开个书店就真是什么店主了。
事实上眼前的这个笨蛋只是单纯的榆木脑袋。一点点都不了解女孩子的心思,一点点都不了解!难怪他写别人的故事的时候口若悬河滔滔不绝,好像对于感情无所不知,临到自己就开始左右为难。
“给我暂停。”辉夜喝道,“我不是来听你讲你乱七八糟的拯救世界故事的。任何女孩子都不会喜欢这种不开窍的白痴......吴先生。”
听到这一称呼,青年当即明白辉夜是动了真怒;他只得将双手举起,表示投降。
“很抱歉,辉夜殿下......辉夜。”他说道,“也许是那么一回事。可是我写不出来。对不起,临到自己就是这样。我不自觉地就想记录那些大事,比如幻想乡里人和妖的关系啊,各行业发展的情况啊,之类的。避开——不,好吧,我确实有那么一点想法。”
这家伙结结巴巴,事到临头,居然害羞起来了。真是千年难得一见的景象。说白了,他这样到处扯东扯西,无非就是想从侧面证明自己不是,嗯,不是为了......心知肚明的原因而做这件事的。
“胆小鬼!”
辉夜这样说他。他也只能好好承受。
“你说得对。”
青年苦笑着说。
屋子里面灯影摇曳,照在青年的脸上忽明忽暗;加上这家伙经历了这么多以后已经算是难得失态,辉夜看到对方的这副傻瓜面孔,不由得什么怒火也消失不见了。
不管怎样,他是辉夜的英雄。是在辉夜自己都失去了希望的时候,将辉夜从历史的风洞里救出来的家伙。
“我可不是在开玩笑。”
“辉夜也不是什么源头!”
“老子受够这套他妈的一遇到什么麻烦事就把所有的责任都推给一个人的破做法了!”
“你们不去找那个狗屁的历史修正力的麻烦,却让一个一个明明一点点责任都没有的人去承担。就算牺牲了又怎么样,就算达到圆满了又如何,说到底历史修正力从那个恶魔和人类混乱对立的历史到月之都,根本就没有改变过一丝一毫!”
“我绝对不让再让这种事情在我眼前发生了!”
那个时候不是说出了很帅气的话么。虽然像愣头青一样,可是认定了一件事以后决不放弃。实在是......实在是叫人感动。
“自己”并不是什么使命的附属品,也不是月夜见的替代品。是独一无二的生命。明明是他告诉自己的。
“好啦。我不要你记录那样多的事情。你记录其中的一次就好了。”辉夜温和地说,“我们之间的事情写也写不完。也不要写给所有人看,叫他们嫉妒去好了。”
公主殿下凑上前去。
“你还记得那一次么?为了测定历史修正力的发生,判断究竟该如何去应对,所以什么也没有做,一直静静地等待到灾难发生的那一次。你记录那一次的故事就好了。”
“只有我们两个人在竹林里慢慢度过岁月。很好的感觉啊。”
她的脸颊也在微微发红。总得来说,不要那样多的条件、束缚和责任,对于辉夜而言,一个简简单单的故事最好了。
“这次一定会成功。等一切都结束了,就这样去做吧。能做得到的吧,吴先生?嗯?”
青年愣了一下,眼神稍有躲闪。不过他终究还是答应了这点。
“那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