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昆仑山卷云台。”
素钰轻盈地从小筋斗上跃下,踩在了一块巨大的山石之上。白素贞望着周围的景象有些出神,薄雪覆盖在高耸的山石之上,下端连着无际云海,将那天空的太阳也映得洁白。
呼吸了一口冰凉的空气,白素贞轻轻踩在那薄雪之上。这触感冰凉却又不寒冷,这是一段石梯,一阶一阶地层层递进,依附着山岩,蜿蜒而上。
“此地灵气充盈,莫非又是一处洞天?”白素贞躬身,捧起一抔白雪,松散细碎的雪花也被这山顶的凉风卷起,飘零四散。她的手颤抖了一下,冰凉的东西在手中四散纷飞,这勾起了她些许不好的回忆。或许是因为她内心的低沉,在她掌心当中的白雪也渐渐融化。
“这是福地,也是渡劫之地。”素钰轻轻开口:“你可知,我为何没有直接飞到顶端?”
白素贞有些惊讶地张了张口,而后站起身来:“素贞愿闻其详。”盯着素钰,她如此询问着。
“便是后辈的一点敬意。”素钰双掌合十:“若以凡躯登仙,便是成仙之后也并非是一帆风顺。你也在修炼仙躯,如此便应该知道‘天劫’一说吧?”
“待道法满盈,处于瓶颈再难突破之时,便引天劫捶打自身,此谓‘渡劫’。家师曾经也有遇瓶颈,便是闭关也再难有寸进。方时又有妖道作乱,捕杀同族。便是家师那样厉害的妖……最终还是受那妖道精气的影响,落了魔道。”白素贞低下头,轻咬嘴唇。
“便是用你头上那法宝,吸了妖道的满身修为和精气吧。”素钰轻轻登上石阶,若无其事地说道。
“便是这珠钗……”白素贞开口。
“这我不关心,若要登卷云台问道,一是要心诚二是要心静。诚是对灵,静是应天。这卷云台上不知有多少前辈渡劫落败身死道消,自此消散于天地间,化作此处充盈灵气的一部分。你心还未静,怕是与师尊对谈,也难有收获。”素钰蹲在山石上,静静望着她。
“这……该如何是好?”白素贞右手在胸前攥紧,连同那雪水也一同融化。
“无非是师尊传道,你受道或易道而已。问道先问心,心正则道途安顺,心斜则多有瓶颈,一切取决于你。你想要什么样的道,为此你对自己又将如何设问。”素钰撅了撅嘴,皱着眉头开口道:“啊,师兄要到了。我先上去了,要么你跟我一道儿上去,要么你留这儿慢慢想?”
“不想了。”白素贞摇了摇头:“想必师尊也知道我一个人想不明白。”
“那要看师尊的意思了,走吧。”素钰向上登去。
白素贞抬头望了望那皑皑雪峰,她咬了咬牙,也一道儿登了上去。她确是有个问题,是问题也是心结。就在不久前,她的一切都有如天地倾覆一般,她失去很多。曾有授道之恩的师门也好,曾深信于她爱护于她的师傅也好,情同手足的同门也好。因朝廷的一纸捕蛇令,师徒生隙,同门猜忌……还有……还有那来之不易却又转瞬即逝的……一时欢情。在那之后的浑浑噩噩,别无所求但求一死,本以为孑然一身时却又发现,那修为尽失变回原身却又护了她整段旅途的妹妹……
自己是死得?还是死不得?如今便是来了此处,自己也算得活着?
心乱如麻之际,她终于还是登上了最后一级台阶。
看着四周景象,她有些恍惚失神。原来这便是卷云台的全貌,一朵石莲盛开于山的顶峰,莲叶便是石阶,岩石颜色的花瓣衬着周围,而中间的莲心确是如那莲花一般,遍布坑洞。而那坑洞中间,应该是莲子吧。
抬眼便看见那黎山老母坐于莲台中央,许多人影在其四周围坐着,男男女女,约莫有十四五人。想必,这些便是黎山老母坐下众弟子罢。常听说这些个师兄师姐们都各有神通,今儿个算是得见了。
这一众人里有人头生鹿角,有人鼻孔朝天如牛,有人满头白丝,有人遍体生鳞,有人仙风道骨,虽皆身着道服却各不相同。这当中,或许也有珍禽仙兽,或许也有大妖真仙罢……
身后,素翎也已经气喘吁吁地赶了上来。
“来齐了,就都入座吧。”黎山老母的声音突然从天上响起,白素贞心里一惊。方才看这黎山老母并未开口说话,这声音……
“不必惊讶,这莲台乃是上古时期伏羲大神所设,我打坐于此,以自身灵力连接天地,也可助你们顿悟。”
那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波纹一般,将白素贞周身浸透。一股前所未有的舒爽感自体内升起,更加令她惊讶的是,此时的她居然在体内感受到了一丝灵力的流动。虽说还很缓慢,但她确实能够感觉到自己的修为在提升。一呼一吸间,就已经抵得上以往自己修炼一个月才能积攒下来的功力……
她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从口中呼出来的尽是不可名状的浑浊雾气。这是,寒毒?便是自己之前受困于那妖道的炼妖阵之内时所受的寒气,原本已经将将渗入骨髓,要完全化愈也得经年累月才行。没想到此刻,竟是如此容易便将其逼出了么?
轻抚胸口,长久以来的那丝沉重感也已经挥散而去。
突然感觉到了一丝开心,这是她长久以来第一次产生了开心的感觉。如此,她也不能再愣着,便找了最边边的一个位置坐下。
“今日师尊邀众弟子齐聚,可是有要事传达?”
终于,有一个人开口。白素贞循着声音看去,便见一虎首人身之人张嘴询问。
黎山老母的声音在天边响起:“昨夜天星异动,卦象生变,这天地间十年内必生灾变。再观之常世,人间王朝气运衰微,怕是没有多少年,将天下分裂、民不聊生矣。往后苦将长久不逢太平盛世。这常世若无人上承天地,下应万民,这天地恐将清浊失衡,祸乱四起。”
话音刚落,周遭便是一阵寂静。
“弟子昨夜也有所感应,细细算来,应是那帝王崩驾。先是失了民心,而后天地亦无所应。这唐王朝,应是气数已尽,怕是拖不了多长时间了。”这时一人站起,此人倒是相貌平平,波澜不惊。
“这人间又要变天了啊。”素钰在旁边眨着眼睛。
“皇帝死了……是好事。”白素贞口中轻轻念叨着什么,不觉间嘴角微微上扬……
“嗯?”素钰转过头,一脸疑问。
“啊……没什么。”白素贞似乎也才反应过来什么,连忙开口解释:“你看,他跟那妖道一丘之貉,为求长生而残害生灵,此等下场也是应得……”
“这便是我之前所说,你心里的郁结。”素钰轻声叹了一口气:“心染凡尘脏污,这可要不得。”
被这么一通数落,白素贞便轻咬薄唇,低下头去。
“齐越,齐衡。”黎山老母唤了两声。
“弟子在。”紧接着,便有两名男性站起。一眼看去,竟是孪生双子,兄弟额前各有一律白丝,一人偏左、一人偏右。
“你们二人速去人间查探,切记留意星坠于野,何方有升龙之兆。有线索后,及时禀明天庭,交由天帝定夺。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有所感应,应是尔后百年之内,或将处于乱世。”黎山老母如此吩咐。
“弟子这就下界探查。”兄弟二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下一刻,他们便化作两道流光飞去。
“凌朔、凌枢、凌樾、匡珩、匡逸、弥章、弥瑜,你们七人乃各界地仙,若天下陷入乱世,须保一方生民免于妖祸。至于这人族之间的人祸,便由他们去吧。”黎山老母又吩咐着。
“原来今天不是讲课啊……”素翎眨了眨眼睛。
“莫言、莫问、莫辞、莫须,你们四人去天地四象阵枢,检查阵法有无松动,严防异界侵入。”
“素琴、素萧、素翎、素钰,你们过些日子,便下界行善,调节世间清浊罢。”黎山老母此时终于看到了最边儿上的几人。
“弟子领命!”素翎抢先回答,素琴和素萧两位女弟子稍慢了一些,素钰最后点了点头:“明白!”
白素贞看着他们眨了眨眼睛,就……这么……完了?
“素贞。”突然,黎山老母的声音再次传来,不过这次不是从天上,而是真真正正从她口中出来的声音。
“啊!弟子在!”白素贞心里一紧,赶忙起身作揖。
“你先留下。”黎山老母慢悠悠地开口。
而此时弟子们也尽皆化作流光飞去。
_章三·完_