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爷,咱们最好再雇些人马。”
从侯官县出来已经过了四五天,程彦之他们与两名车夫也都熟识起来。两名车夫一名姓马,一名姓黄,程彦之也就“老马”“老黄”地称呼。
这会儿是早上,程彦之和德丽莎洗漱完,在楼道里等林策鱼和小决,老黄向程彦之搭了话。
“怎么了?这条路上平日里有贼子?”
“这条路上到并无贼子,从前都还算太平,就算有贼子,这天寒地冻的,估计也懒得动筋骨,只是……”
老黄有些支支吾吾。
“你就说吧,说出来总比藏着掖着好,弄错了也无妨。”
程彦之是一行人唯一的男子,看起来又像个管事的,相较于小决的泼辣,显得平易近人些,所以车夫有什么事都会和程彦之讲。但这样踌躇,还是头一次。
“俺刚才把吃饱了的马从后院牵出来,想和停在客栈前的马车系上,结果看见有个人在绕着咱马车看,看见俺来了,就一溜烟跑了……”
“你是怕我们被盯上了?”
“是是是,俺就是这个意思,要是林大人出了事,那可就不好办了不是。”
程彦之做出认真思考的模样,假装沉吟,向身旁的德丽莎瞟了瞟,征求这位女武神的意见。
德丽莎摇了摇头,程彦之心领神会。
要是图谋不轨的是普通人,那无论如何也过不了德丽莎这一关;要是来的是死士,雇些普通镖师来也无用,只是徒增伤亡。况且大队人马行军,速度总是不快,要是拖累了入京的时间,那可就得不偿失了。
“我知道了,此事我会处理,你们还是抓紧收拾收拾,马上接着赶路吧。”
程彦之说完,转身准备离去,袖子却被抓住了。
“不是不是……程管事……不不,程兄弟,你别把这不当一回事,咱们这两辆车,要是真遇上拦路的,怕是凶多吉少……”
程彦之对他莫名的激动有些诧异,只好又开口道:
“这事啊,没你想的那么……”
“程兄弟你,你……俺,俺——”
老黄知道程彦之在敷衍自己,匆匆打断他,又不知道该怎么说,脸上左右为难,好似吃了只苍蝇。
“俺、俺实话跟你说吧,俺和老马上路时就纳闷了,你们一行四个人,三个女子,一个书生,连半个护卫也不带。”老黄的手指比完四比三,比完三比一,比完一……愣了愣,“这……这还算是咱林大人平时朴素,马车衣着看着都不值钱;要是换了别的大人,衣裳不鲜亮的不穿,马车上恨不得挂两个大红灯笼,那活脱脱就是待宰的肥羊。”
“俺也不和你说虚的,俺和老马这几天可一路担惊受怕过来的:每每路上遭了山贼,你们这些有身份的达官贵人,都是活捉,山贼还想和你们府上换银子;可俺们这些赶马的车夫,那往往都是一刀一个,就扔在路上,也没个人帮忙收尸……”
程彦之这才恍然大悟,明白了他先前支吾的理由,他毕竟怀有私心,不好开口得那么理直气壮,但这也是人之常情。
程彦之看见老黄低声下气,胸口里不是滋味,却又说不上来,脸上反而笑了起来。
“老黄啊,这就是你想不到的地方了,林大人出行,可能一个护卫都没有吗?大队人马暗中保护着呢!你也看见了,我们一天赶多少个时辰的路,别人一般赶多少个时辰的路?这就不能一窝蜂围在一起!这些护卫能跟上的就跟上了,跟不上的我们也不去管他,这样又方便又快,懂了吗?”
老黄表情复杂,不大相信,像是在怀疑他空口无凭。
“好好好,你跟我过来。”
程彦之拉着他走到楼梯口,楼下的大厅里,人们正叽叽喳喳吃着早饭。
程彦之环顾了一圈,朝一个人拱了拱手,那人瞧见,便也回了礼。
——两人其实只是昨晚一起喝了壶小酒,连姓名也没留。
“这下你信了吧。”
程彦之侧头看呆住了的老黄。
“哦哦,怪不得怪不得,程……程管事说得是,俺、俺们都是粗人,懂不得这些弯弯绕绕的……”
他脸上豁然开朗,止不住地点头哈腰。
“行,那你去准备马车吧,我和林大人一会儿就下去……注意啊,刚才给你说的,别出去瞎嚷嚷。”
“俺懂得俺懂得……”
程彦之看着他屁颠屁颠地跑下楼去,还不忘笑着应两声。
…… …… ……
“这样好吗?”
见老黄出了门,一直安安静静的德丽莎忽然开口道。
程彦之倚在楼梯上,看着门外两名车夫交头接耳,兴高采烈,手舞足蹈。
“我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