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2018年,1月22日,下午15时许。
地点:英国,伦敦,康沃尔羔羊(Cornwall's Lomb)酒店,三楼转角套房。
午后的日光自窗口泄落,照拂到布面与床上之人的发丝上,也将房间照亮一半。而蜷在床上阿尔克安洁尔·加百列(Archangel·Gabriel)女士,则手敲键盘,运指如飞;眼盯笔电,聚精会神。
她上身睡衣穿的齐整,腰腹和下半身缩在被中,平日及臀的金发散漫在床被上,日光一照,灿烂华丽,明亮满溢。女士本人面容精致,几无瑕疵,纵是素颜无妆,亦不减其姿容样貌分毫之美,冰蓝色的明眸透过镜片,直视屏幕,全神贯注,知性明澈,不可方物。
可堪想见,浸于日光的美人,明暗参半的房间,若将此景视为画幅,那其之布局精巧、法度庄严便自是于雅克·路易·大卫的杰作同出一源般美妙。
约书亚·约瑟夫(Joshua·Joseph)进入房间时所见的光景,便是大抵这般。不过这一星期的结伴西行以来,约书亚对这等场面,早已见怪不怪,见对方或许尚未注意到自己进门,便敲了敲门槛,待对方视线转向自己后才开口道:
“回来的路上顺便帮你买了饭,放在客厅,记得待会吃。”
“您逛完了西敏寺,就自己一个人?”
“嗯。”
“狡猾,啧啧,我之前应该说过,我也想和您一起去来着,没想到您居然是无视了与女士的约定,我对此实在是失望地很啊。”得到确认后的加百利眼角一斜,啧啧两声略表不满。
可约书亚对此不知所动,只是靠在门框上回话反讥。
“之前说的可是,早八点起床后,你我一起前去调查西敏寺,可我等到九点,也没看你醒过一次,我倒是想问问真正爽约的某人,您到底是几点才睡醒,您又觉得我该等您等到几点。”
“十点。”
这话答得理直气壮,底气十足,完全看不出是爽了别人约的背诺之人。约书亚也无心争执,拉来近旁一把椅子坐了下去,木质扶手纹理纤细,手感光滑,温凉安稳。靠座处所压的绒垫松软绵弹,坐下后背部臀部被包围接纳,像陷进椅中一般。
着实舒服,舒服到约书亚不由得在心底赞美起了某个今早刚放了自己鸽子的女人。
无论怎讲,这一路上都是她为约书亚出着旅费花销。虽然获得了那份“记忆”和“使命”后,第一次见到这位女士,她便自称,自己乃是约书亚的仆人,可事实上,把一个刚认识一个星期的女子视为仆人,对在过往二十多年的时间里都只是普通人的约书亚来说,也还是稍有困难。
何况,加百列除了嘴上敬语之外,全身上下,没半点表现能让约书亚把自己当做被侍奉的主人。任意使唤,毫无尊重,滥开玩笑。
谁家的仆人会这么对待主人?
我家.jpg。
揉揉额角,一切尚好。想了想一个星期以来的经历,让人不由得怀疑眼前一切是真是梦,可寄希望于感官不会欺骗自己本就是蠢事。挠挠头,约书亚突然开口,继续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加百列唠着:
“说起来,我去西敏寺的路上,遭了次抢来着。”
“……我觉得这次这事有点过分,您至少该让他入土为安。”
“喂,我怎么可能伤人性命,我才是受害者好吧,你这话怎么讲的我才是抢劫犯一样。”
约书亚略有不满,加百列的话着实有点毒有点狠,语气间,好像自己被抢反而是对抢劫者施暴一般。
“……”稍微回忆一下前两天发生的事,脑海中浮现的场景,于教会之心上演的某场“奇迹”,想着记忆中那全城此起彼伏的声声鸡鸣。约书亚顿感无言以对。
“其实也不算……真的抢劫。”
“你不说具体情况的话我也很难判断。”
“额,其实就是,我进地铁前,走过一条巷子时遇上了一个乞丐。”约书亚又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描述回忆,“他可能是看着我长得不像欧美人,好欺负一点,凑过来,开口就找我要一磅钱。”
“喔,强行乞讨海星,那你就那么给他了。”
“嘛,我看到了他袖子里露出个刀尖,就给了算了。”约书亚苦笑,“我估计,他其实是故意把那刀尖亮给我看来着,这么想这大不列颠首府的治安着实让人有点失望,光天化日之下,这种明抢的事都能有人做得出来,实在是有点吓人。”
“这么说,阿卡迪亚那边治安如何?”
“凑合,一般。”
“这样……”加百列荡开话题,沉吟一秒,又把话头牵回那场抢劫或是乞讨,“反正总之,那位乞丐先生,如果只是打算吓你骗钱的话,最多也就是倒霉一个月罢了,希望他在这个月之内可以洗心革面,从新做人。”
“希望如此,不过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有点好奇,他大概会有多倒霉。”
“这个很难确定,毕竟我现在也是个人类,对这种事也就估计一下。”加百列捋了一下发丝,想了想道:
“大概也就是介于《fate zero》里面的Lancer和《死神来了》的主角组之间,如果他往常没怎么做过其他坏事,被一起报账的话,应该活得下去,不算多惨。”
……约书亚顿感自己和加百列对“惨”的定义,差别可能委实大了点。还有这个“介于”之间,也不是一般人活得下去的等级吧。他嘴角抽了一下,不由得对那位刚劫了自己一趟的乞丐心生怜悯。不过加百列向来不骗自己,只能寄希望于乞丐之前没做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否则这次估计要被一并清算。
闲话唠的太多,大概也是因为自己对那座教堂的观感有点微妙。那殿宇确实称得上华丽庄严,大处极致恢宏,小处穷尽精巧,可不知怎的,就是让自己有点微妙的失望。这种微妙的失望和几日间的劳累让约书亚稍有松懈,并且迷茫。
其实前往西敏寺,也只是因为约书亚对一个早就被加百列否定完的传说稍有好奇,想知道自己能否在那里取回“记忆”。在本来预定的旅途中,并没有安排给他前往西敏寺的空闲,但他确实想知道,某位长眠其中的伟人是否和前几日觉醒的“自己”有所联系,能否给自己带来“记忆”。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好在加百列也没有就这个问题对自己嘲弄反讽,在自己进屋后第一次承认自己没能在西敏寺找回记忆后,对方就将这类的话题绕过了……或许一开始就不打算对话题进行任何讨论。总之自己简短的游乐和加百列放纵的睡眠都业已结束,此时也该考虑一下正事。
翻了翻手机备忘录,看着表示下一站,Whitechapel的字样,约书亚又揉了揉额角。
事先,他也对这有过一定程度的调查,结果显示,此地完全符合它在都市传说中被描摹的模样,是个为伦敦的光鲜藏污纳垢的破烂地方。
白日转转倒也无碍罢了,可是这女人……
“总之你要是累了就先睡会。”几句话聊完,加百列继续面朝屏幕,全神贯注,可她也不是无视了约书亚的存在 ,总得稍微关心一下:
“今夜,我们可没有时间睡觉,所以努努力,先睡一阵,方便晚上去办事。”
话语易被想歪,可她所想做的事,约书亚一早便知道。可还是稍微让人烦躁,叹着气拄着头,某个挂念了好几天的疑问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