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令备好的马车早早停在了府门口,两名车夫早上时候还神采奕奕的,候得久了,也开始打起哈欠。
“来了来了!”
一名车夫看见大门被拉开,连忙用马鞭抽身旁的同事。林策鱼的名字是举国上下人人都知晓的。两个人挺直了腰板,用余光往门内瞟去。
拉开门的仆役低头守在门口,一名美妇被丫鬟搀扶着向门外踱着步子,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男的一副读书人模样,女的就像小孩子。
“夫人,这边。”
车夫规规矩矩地起身,把小板凳摆在车下,打开车厢门,动作干练。那丫鬟扶着妇人上马车,显然有些吃力。
“德……德儿,你去帮把手。”
身后的读书人出言,那小女孩也就上来帮忙搀扶。听说林大人前些天将府里的下人遣散了七七八八,这样看来或许是真的。虽说林大人已然妙龄不再,但终究是男女授受不亲。那读书人也不着急,只等看着妇人和丫鬟进了车厢,才领着女孩上了另一架马车。
“大人,您坐稳了?”
妇人显然身体不适,车夫心上有些忐忑,便问了一声。
“走罢。”
车内传来清楚的回应。
“架——”
车夫闻言,扬鞭启程。
☆
算下来程彦之与德莉莎总共在侯官县停留了四日,林策鱼本想立马动身,可是小决死活不让,说是要等到病情稳定才能走,昨日林策鱼发了些汗,烧得不那么厉害了,小决才开始安排。可惜今晨她额头又烫起来,原本打算清晨出发,却闹腾到现在。
德丽莎的两身衣服,是小决以林府的名义去催的,结果催来的东西和当时买的布匹毫无瓜葛,裁缝铺子直接送了两件成品过来,面料上乘,配色得体,怎么说都是赚了。
“我……我有些头晕。”
“哒哒哒”的马蹄声刚响起来,德丽莎就显得不大舒服。
“只能先忍着吧,这还是在镇上,日后荒郊野岭,晃得更厉害……喏,这里有个桶,要吐吐里面,吐着吐着就习惯了,我刚开始的时候乘船也是这样的……”
他又想起些什么。
“不对啊,你之前坐驴车的时候怎么不晕?”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这小房间里难透气,闷得慌;你之前的驴车只有块木板,躺在上面,也不难受。”
“哈哈,穷倒有穷的好处。”他往上指了指,“那一会儿到了人少的地方,你就躺到车顶上去吧。”
程彦之本期待她回嘴,结果德丽莎仔细考量起来,而后真的从窗口爬了上去。
“姑、姑娘,你下来罢,上头危险!”
“没事,我不要紧的,你们平稳些就是了。”
自己这架马车的车夫毫无知觉,倒是另一位车夫发现的。小决听见叫喊,从窗口探出头来,程彦之瞧见了,便问了一句。
“老师她情况如何?”
“现下又睡着了。”
得到不知是喜是忧的答复,程彦之心头也不得安宁,德丽莎去了车顶,厢内也没个说话的人,他靠着车厢壁,不一会儿也睡着了。
☆
“下来下来!都下来!”
“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无论是什么大人都要查。”
剑鞘敲击在车厢上的声音把程彦之吵醒了,外头的车夫还想争辩两声,突然就没了声音。程彦之迷糊着推开门,衣领一下被人揪住,拉下马车来。
他一下清醒过来,拉着自己衣领的是一名红发的女将,剑眉星目,英姿飒爽,脸上虽然沾了些灰尘,但两张脸靠的近,程彦之还是呆了呆。
这大概是行在野外的路上,两架拒马将前面的路拦住,十几名官兵守在旁边,听刚才的话,似乎是要查些什么。
她表情有些诧异,大概她本意不是动粗,只是没想到程彦之身体如此柔弱,稍一用力便扯了下了。
“你们干什么呢!”
小决从车厢里出来,声音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程彦之和那女将都侧头去看她。
“这可是原云贵总督林策鱼大人的车架,大人如今身体不适,若有惊扰,你们谁担得起这个责任?!”
那女将听见,松开了揪住程彦之衣领的手,程彦之一个踉跄,险些跌倒。他环顾左右,没瞧见德丽莎的身影,细想估计是躺在车顶,没被发现。
“可有腰牌为证?”
“你看过就知道了。”
小决取出一块牌子给她,她端在手里细细看过,双手奉还,眼神里充满敬意。
她双手抱拳,声音洪亮,像是连树叶也被她震得摇晃。
“你们要查些什么?”
声音从车厢里传来,是林策鱼在问话。
“罢了,若要在此事上为难林大人,那便是侮辱大人在虎门的一番作为了。”
她抬起头,用手势指挥部下移开拒马。
“你的意思是,若是别的事,你便要查我了?”
“那是自然。”
“哈哈……你讲一讲罢,出什么事了?”
她把头压低,愈发恭敬。
“回大人,有一伙贼子,近日在此处犯上作乱。诬蔑皇上,中伤朝廷,宣传洋人的教义,似乎是自称什么‘拜上帝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