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府,一处平坦地带。
身着溪山剑宗袍服的道人立于场地中央,一手持剑鞘,一手置于丹田处,手掌摊直,做下压姿态,双目紧闭,聚神凝气。
剑器敛于鞘中,蓄势蛰伏,隐而不发。
片刻间,有风骤起,从道人身上向四面八方吹拂。
他衣袖翩飞,猎猎而响,卷起残叶飘远,颇有些仙风道骨的意味。
倏忽。
道人双眸睁开,闪过一丝精芒,丹田之处手腕翻转,手掌握拳伸出食、中二指,催动剑诀,引气劲于子奚剑之上。
铮!
一声清鸣。
响彻院落之间,这是剑的鸣动。
藏于鞘中的古朴剑器赫然出鞘,化作一道闪电迅疾掠过,在虚空中划出笔直的痕迹。
飘在飞剑周围的纷纷落叶瞬间断为两半,切口无比整齐,没有一片例外。
飞剑的目标是十丈外一座颇具规模,巧夺天工的假山,只听惊雷般的爆响与一道白耀似的炽热光辉闪烁,滚滚烟尘直冲天际,原来装饰点缀假山的位置已经夷为平地,并且只剩下细微如尘土大小的石屑了,被风一吹,便消逝不见。
最终飞剑之上的力量消散,剑身刺破青砖,斜插入泥土之中,地面轰然摇晃,开裂出一道可怖的沟壑,深入大地五尺有余,可见威力何其夸张恐怖。
“表舅真不愧是溪山剑宗的人,果然有剑仙风范!”
在一旁观看道人演武的贾似真立即鼓起掌来,朝奴仆打了一个眼神,让他们赶紧将深埋土中的子奚剑拔出来,用袖口擦拭干净,恭恭敬敬交到道人手中。
“有去无回,马马虎虎吧,若我破境迈入显真境,这剑飞惊鸿式施展出,十丈之内使其自行归鞘,才叫真的剑仙风采。”
道人接过剑器,插入鞘中,连连摇头,对自己如今境界停滞于感知境巅峰颇有遗憾。
境界不够,不能凝真气为线牵引飞剑回来,他只能利用一根细微坚韧的金线拴住剑柄与自己手腕,飞剑激射而出,才以线拉扯回来,极不雅观,也不潇洒快意,所以只有实战时才如此行事,在家中修炼时自然有下人恭谨捧剑回来。
“那对付我这种山下普通人也足够了啊。”贾似真笑道,“如今表舅回来镇上,这次那个宇文遥还不死翘翘,他再狡猾,只要表舅这一击剑飞惊鸿使出,肯定被斩为肉酱!”
“区区一个乡野小子不足为虑,似真,你现在应该好好修行才是,宗门招收外门弟子的日子将近,你服下我带回的灵药后,好不容易才通了九窍,到达第一重境界,若是因为外事分了心,导致考核没有通过,那才麻烦了。”道人叮嘱道。
“表舅勿忧,侄儿晓得,侄儿这就去修炼了。”
贾似真一听道人谈及自己修行的事情,脸色一僵,马上找了个借口逃之夭夭。
“唉,这孩子。”
道人当然知道贾似真所谓修炼都是诓骗自己的话,拐过这个回廊,八成又去斗蛐蛐了,但他也只是叹了口气,想着等到了考核之日,走走后门,找几个师兄弟通融一番,让贾似真混进去。
哪怕只是外门弟子,只要与溪山剑宗四个字挂上号,那一辈子也就不愁什么了。
若是福运当头,说不定还能有幸升为内门弟子,学到真正的御剑之法,遨游青冥,纵横世间,何其快哉!
一想起那令人遐想万千的神妙境界,道人强压下激动的神情,微微调息,在庭院中舞剑。
剑飞惊鸿式固然威力绝伦,但一经施展,以道人如今的修为也只是勉强,身体要承受极大的压力,所以不到万不得已,根本不会动用。
忽听身后一阵琐碎的脚步声响起,他立刻展露笑颜,爱怜道:“表妹,这几天真是苦了你。”
“表哥!你要替我做主啊。”身姿婀娜的王氏一把扑进道人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声泪俱下。
贾府正牌的老爷贾宝根就在王氏后面,看见这一幕,耷拉着脑袋,撇过头,当看不见似的。
若是不知情的人看见这一幕,恐怕还以为道人才是一家之主。
“表哥,那泥腿子这般欺我辱我,若不杀了他,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一想起宇文遥的嘴脸,王氏就恨得牙痒痒。
“你放心好了,你的屈辱我肯定让他以命来还!”
道人紧握长剑,信誓旦旦道。
“疯女人啊,镇守大人罚一笔钱,再关你几天不过是敲打一下,让你行事不要太嚣张,你现在反倒变本加厉,还要杀人泄愤了!你此举必定给贾家招来灾祸!”
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贾宝根终于忍不住,斥责道。
“姓贾的孬种你懂个屁!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外面多少双眼睛都盯着我们贾府看呢,如果这一次被打脸了不找回场子,那些人就敢有样学样,把我们贾家踩到地上!”
王氏一改小女儿姿态,破口骂道。
“那也不至于杀人吧!还有镇守大人看着,明着杀人,脑袋不要了吗!”贾宝根急得直跺脚。
“亲家勿虑,这次我亲自出马,有溪山剑宗这块金字招牌在,他一个小小镇守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时候我只要挑个镇守大人不在的时候,伪造成意外火灾,大家都有台阶下,绝无后患之忧。”
道人说出心中计划,他笑逐颜开,有如智珠在握。
“所谓官者,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给了台阶下,他再顽固不化也不会蠢到找溪山剑宗的麻烦,据我所知三天后他要去隔壁镇子,咱们就在那时动手,将那不知天高地厚的野小子做掉,再给那些府衙的捕手们一些好处,让他们那天都蹲家里,别管闲事就行。”
……
……
青缘客栈。
“杨舒雪,柴劈好了没啊?手快一点,本掌柜还等着热水洗澡呢。”
宇文遥坐在椅子上,双脚伸直,搭在新买回来的曲面柜台上,悠闲的看着账本。
“真是无债一身轻啊!”
自从有了算术小能手李薇柔做账房先生,他堆积了好几年的烂账终于理清了,一共欠了好几百两银子。
本来这笔债务一时之间是还不清的,但因为那五万两银子的事情,李薇柔将身上所有的银票都给了宇文遥,这一下他刚好有了足够的资本还债。
按照木匠的做工速度,还有两天客栈就能重新开业,届时宇文遥每一天都是在净赚。
这几天里,每日刷新的丁等任务他一个都没有漏下,只是奖励很让人无奈,全是抽奖,抽到了暂时没什么用的洞天碎片和一个装饰豪华的马厩。
闲着没事,他将一块洞天碎片放在后院,顿时后院的空间又扩大了一块,而且从客栈外面完全看不出来。
正好新开拓的空间上安放那一间豪华气派的马厩,顶棚子的桩子都是珍贵的红衫木,上面雕刻美艳花卉,奇珍异兽,精美的宛如一件艺术品。为以后需要停马的旅客提供了绝佳的服务,顺便也给杨舒雪饲养的红鸣马一个栖息之地。
一觉醒来,后院空间骤然扩大,还多出了个马厩,杨舒雪有些意外,但她毕竟也是一国郡主,这类拓展延伸空间的神通也不是没见过,以为是慕沧浔所为,未太放在心上。
“如此看来,宇文遥还算一个有良心的混球。”杨舒雪牵着红鸣马走进它的新家,往马槽中添加紫花苜蓿,少有的夸赞起别人来。
“建马厩的钱从杨舒雪你的工钱上扣啊,不多,也就五十两。”明明是抽来的奖励品,宇文遥却如此讹诈少女本就微薄的资薪。
原本还对宇文遥有所改观的少女立刻阴沉下脸,眸子里闪烁要吃人的杀意,以至于她举着斧头砍柴的时候,都咬牙切齿的念着他的名字,把他当木柴劈了泄愤。
“宇——文——遥!”
“我劈死你个王八蛋!”
“臭不要脸的!”
“我当初怎么没一枪捅死你!”
骂归骂,只要不用回去福王府,杨舒雪内心怎么都是欢欣愿意的。
当然如果宇文遥能同时死了也是极好的。
深夜时分,宇文遥收拾好账本,准备洗个痛快的热水澡然后睡觉,忽然间后门传来咚咚咚,急促的响声。
“谁啊!”
还在灶房一脸生无可恋,烧着热水的杨舒雪问道。
“我……我找宇文掌柜有急事!”
杨舒雪在衣服上擦了擦沾满黑灰的双手,拉开后门一看,只见一个身着绫罗绸缎,模样憨厚老实的男人立在门外。
“祸事了!快告诉小遥,他们要杀人放火了!”
男人万分急迫的喊道,连鼻尖都渗出了汗水。